第四章 把莫扎特雅利安化(第9/16页)

威利·梅克巴赫的《费加罗的婚礼》

在安海瑟尔的所有对手中,威利·梅克巴赫无疑是最有力的一位。这位诗人和剧作家以公务员为职业,终生研究、改编、翻译莫扎特的舞台作品。他著述颇丰,在20世纪30年代发表了几篇关于莫扎特的文章,其中最重要的是两篇长文《莫扎特的无名戏剧杰作》(Unbekannte dramatische Meisterwerke Mozarts)和《莫扎特的通俗剧》(Mozarts Melodramen),发表于《德意志音乐文化》(Deutsche Musikkultur)。[194]在《大众音乐报》1939年5月号的一篇庆祝梅克巴赫七十大寿的文章里,奥托·艾克斯坦—埃勒内格(Otto Eckstein-Ehrenegg)强调了他的成就有多大规模,特别提醒读者注意他为舞台演出而做的八部歌剧的编订,包括《戈麦斯与扎伊德》(Gomas und Zaide)、《为爱而行的女园丁》《开罗之鹅》(L’oca del Cairo)、《剧院经理》(Der Schauspieldirektor)、《费加罗的婚礼》《女人心》和两个版本的《伊多梅纽》,以及五部不是在音乐厅上演就是在电台里播出的改写,包括《伊多梅纽》《为爱而行的女园丁》《开罗之鹅》《剧院经理》和《阿波罗与雅辛托斯》。[195]正如这个列表所示,梅克巴赫把大部分精力花在把莫扎特较不知名的意大利歌剧改编得可以搬上舞台。他最大的成功是《蒂托的仁慈》(Die Gnade des Titus),由朔特公司出版,1937年夏在纽伦堡歌剧院首演时获得巨大成功。[196]

由于梅克巴赫已经独立翻译了《费加罗的婚礼》和《女人心》,他几乎不可避免地被卷入这场争论,成为安海瑟尔的直接对手。实际上,是梅克巴赫在1936年5月打响了这场竞争的第一炮,在《大众音乐报》撰文探讨凯鲁比诺咏叹调“你们可知道”(Voi, che sapete)德译中涉及的问题。梅克巴赫此前刚观赏过一场使用安海瑟尔译本的《费加罗的婚礼》,他对这个译本保持中立评价。即便如此,在这种情况下聆听《费加罗的婚礼》激发了他自己译一版的想法。他选择凯鲁比诺的咏叹调为出发点,对赫尔曼·莱维和安海瑟尔的译本做了细致的分析。他不仅大胆到认为莱维在某些例子上的解决方法比安海瑟尔的更有效,在具体的例子上还加进了自己“优化”过的版本。这篇文章的结尾将三种译本并置,以便比较。[197]

安海瑟尔似乎没有在这个时间点上回应梅克巴赫对他译作的批评。但梅克巴赫于1937年3月号的《文学》杂志上再次发文,提出他对莫扎特意大利语剧本德译原则的总体思考。之后,安海瑟尔就觉得有责任概述自己的立场。于是,同年7月号的《文学》刊载了他的回应。这是一份长篇攻讦,不仅攻击了诸如赫尔曼·莱维这样的先辈,也攻击了赫尔曼·罗特近期的《唐·乔万尼》译本。梅克巴赫也招致批评,理由是,在安海瑟尔看来无关紧要的一些小事,他看得太重了。[198]

一个月后,《文学》杂志的编辑允许梅克巴赫做出回应。尽管他并非有意展开语文学的争论,但编辑主张说,读者也许能从对译者所面临的难点的讨论中获得一些启发。梅克巴赫却远没有这么包容。首先,他反驳了安海瑟尔的主张,即他关心的只是小问题:

我已经清楚地陈述我认为很基本的要点。译者必须找到合适的词,能和莫扎特的音乐融合为一;莫扎特的音乐,以其所具有的强大表现力,始终是优雅的。这怎么可能“无关紧要”?[199]

接着,梅克巴赫质疑了安海瑟尔的伦理立场,特别是有关对赫尔曼·罗特的攻击。在他看来,梅克巴赫、罗特和安海瑟尔都积极地从事莫扎特翻译工作,是有益的而非消极的发展:

如果三个人都让其他人来比较、评价他们的成就就好了。安海瑟尔为了比较,把他自己译的《唐·乔万尼》中的一段清宣叙调和罗特译的同一个段落并置,没人能说什么。但是,如果他自己在这样的一个比赛中担任裁判,对一方大加挞伐,称之为“奴隶式的”翻译,而对一方嘉赏以“日耳曼化”这个称号,那这样的夸大其辞只能解释成带有天然的偏见而无法令人信服。一个公正的评委,在这一个相对来说不太重要的段落的两种译本中,会很难发现成就上有显著的高下。[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