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把莫扎特雅利安化(第11/16页)
1939年3月,欧勒科普夫为安海瑟尔的《为了德国的莫扎特》一书写了书评。作者对罗特和梅克巴赫那毫无必要的恶毒攻击令他甚为恼火。他称这些攻击“与莫扎特艺术中典型的愉快和欢乐格格不入”。[211]两个月后,梅克巴赫的《费加罗的婚礼》在纽约堡成功上演,再度促使欧勒科普夫为解决僵局提出可能的方案。他评估了三位译者的长处和弱点,下结论道,安海瑟尔尽管为人充满敌意,但他的《女人心》非常优秀;而《唐·乔万尼》则是罗特的最好;《费加罗的婚礼》是梅克巴赫的最好:
我们认为,让三位译者中的某一位,或者让一个新译者垄断各剧,即在整个德国只允许一位译者的译本能够上演,是不正确的。在艺术领域,自由竞争不可或缺。此外,垄断也有法律方面的疑虑。忽视严肃的莫扎特专家几十年的工作是不可行的;出版商及其合作伙伴致力于推广这些译本,某些情况下斥资巨大,大笔一挥剥夺他们的盈利也是不可行的。[212]
欧勒科普夫不会知道,他的建议很快会被废弃。在长达三年的犹豫之后,关于莫扎特达·蓬特歌剧译本的最终决定终于要产生了。官方并没有从三位译者中选择一位,抛弃其他两位,也没有采纳欧勒科普夫的建议,选择各剧的最佳译本,而是在这个决斗场里新增了一位专家。被选中的专家是在柏林学界颇受景仰的人物:格奥尔格·许涅曼(Georg Schünemann)。

8.柏林的艾米尔·维尔尼茨(Emil Wernitz)公司在1938年和德意志 劳工阵线下属国家社会主义文化机构“力量来自欢乐”的工余活动部 联合出版的莫扎特歌剧剧本封面。请注意达·蓬特的剧作者身份 只出现在《费加罗的婚礼》封面 上。
许涅曼的救场
许涅曼和安海瑟尔、梅克巴赫以及罗特不同,他在德国音乐界一直是个重要人物。1920年,他被聘为柏林音乐学院(Berlin Hochschule für Musik)副院长,同时在柏林大学兼任一个学术职位。在魏玛共和国时期,许涅曼以进步思想享誉,和社会主义者列奥·凯斯腾伯格密切合作,重新架构普鲁士国内在学院和私人两方面的音乐教育。关于浪漫主义之前的作曲家,包括策尔特等,以及音乐教学方面,他亦著述颇丰。[213]
当普鲁士政府里的国家主义者在1932年把弗朗茨·施雷克尔赶下音乐学院院长职位时,许涅曼被提名为他的继任者。在次年的权力交接之后,他却很快意识到,他自己的职位或许也将不保。为了保住他的工作,他尝试加入纳粹党,但主要因为之前和凯斯腾伯格的关系,他被拒绝了。此后,尽管他数次主动向纳粹党示好,融入新政权的努力还是失败了。1933年5月,他被音乐学院免职。与此同时,他在柏林大学的工作得以延续,并被聘为国家乐器收藏馆的馆长。一年后,纳粹让他负责普鲁士国家图书馆音乐部,他很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强加于他的职位。
根据麦克尔·凯特(Michael H.Kater)所述,在之后的几年里,许涅曼“尽可能地蒙混度日”,同时“对纳粹国家和其所强加于他的种种毫无疑问心怀憎恶”。[214]不过,他还是勤奋地写作,在1936年完成了《德国合唱文献指南》(Führer durch die deutsche Chorliteratur),一册题为《从巴赫到舒曼的音乐家手稿》(Musikerhandschriften von Bach bis Schumann)的手稿影印集和一小册舒伯特研究。次年,他在图书馆仓库里发现了一部被遗忘甚久的小提琴协奏曲,是舒曼在人生末期创作的。在编辑出版后,这部协奏曲有过几次演出,并由小提琴家格奥尔格·库伦坎普夫为德律风根公司(Telefunken)录了唱片。[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