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把莫扎特雅利安化(第8/16页)

紧接着罗特的文章,《新音乐简报》就印发了一篇对汉堡首演的热情洋溢的评论,作者是罗伯特·欧布西耶(Robert Oboussier),题为《在汉堡的巨大成功》(Great Success in Hamburg)。欧布西耶赞赏罗特,称他的文本在“惊人地”忠实于意大利语原文的同时,还克服了此前其他版本的粗糙。此外,他报告说,汉堡的观众对演奏极佳的演出有着发自内心的热情,而这是他在莫扎特歌剧演出时极少遇见的情况。[186]

并不是所有人对罗特的版本都有着欧布西耶那样的热情。可想而知,敌意最大的反应来自罗森堡的《音乐》刊物。它在同月刊发了一篇社论,严厉攻击罗特的译本。之前一年,他们密集地推广着安海瑟尔的《唐·乔万尼》译本,因此很难欢迎有竞争者降临。为了说服读者他们批评得有理,他们从安海瑟尔和罗特的文本中选择了一些片段,逐行比较,并插入一些可想而知是有利于前者、批判后者的点评。他们的批判要点在于罗特尝试尽量忠实于达·蓬特的原文;在《音乐》看来,只有安海瑟尔的版本呼吸着“日耳曼语言的真正精神”。社论嘲笑罗特的节目说明书,认为他并不是已经一举攻下达·蓬特剧本德译问题的先知;相反,根据汉堡的几场演出,他的改编并不反映任何进步,而只是“令人尴尬的倒退”。[187]

《音乐》决意不计代价地击败赫尔曼·罗特的《唐·乔万尼》译本,在次月(1936年11月)继续加以批判。汉斯—威廉·库伦坎普夫(Hans-Wilhelm Kulenkampff)在报道汉堡的演出时,证实罗特的译本有问题,但和罗伯特·欧布西耶正相反,他认为演出在舞台戏剧方面完全不行,舞台设计和制作之间简直就缺乏协调。更糟的是,几个女性主角选角不当,唐娜·安娜太过戏剧性,而唐娜·埃尔维拉太抒情。[188]

其他音乐刊物对罗特的《唐·乔万尼》反响要平和些。理查德·欧勒科普夫在《音乐界信息》撰文说,尽管罗特在追求更加契合意大利语文本时,某些地方牺牲了语言之美,但宣叙调的品质值得赞扬。[189]另一方面,瓦尔特·哈普克(Walter Hapke)在《音乐时报》撰文时则坚定地站在安海瑟尔这边,批评罗特在新闻发布会上对安海瑟尔成就的贬低,更指明他破坏了莫扎特旋律线的节奏模式。[190]身居奥地利观战,申克尔的学生维克托·祖克尔坎德尔(Viktor Zuckerkandl,笔名为维克托·曹纳〈Viktor Zauner〉)有感而发,刊文于《三声》(Der Dreiklang)杂志,深入分析并思考了莫扎特歌剧中文本与音乐的关系。[191]

不可避免地,意见不一的接受让罗特译本无法传播得更为广泛。另一件广为人知的事更阻碍了其发展前景:汉堡演出的独唱者需要300次排练才能背下台词——在小型歌剧院,这数字大得足够它们破产了。因此,尽管柏林德意志歌剧院在1937年9月用罗特译本上演《唐·乔万尼》的一个新制作,但没几家剧院跟从。也许有人被赫伯特·盖里克发表于《国家社会主义月刊》上的关于莫扎特的文章吓跑了。他在文中赞同希特勒1937年对不尊重《魔笛》的人的告诫,并暗中攻击罗特贪财、机会主义,竟傲慢得认为自己比音乐戏剧方面最伟大的天才还聪明。[192]

这样的敌意,来自这样的高层,也许让朔特公司放下了出版罗特译本的计划。文本始终只有手稿本,出版声乐谱的计划也从未完成。尽管如此,一年之内演出两版新的“雅利安化”的《唐·乔万尼》,还是引起了激烈的辩论。尽管安海瑟尔似乎赢了这一仗,获得了更多的演出,但没有哪个版本明显更好。正如瓦尔特·克吕格(Walter Krüger)在《大众音乐报》上遗憾地指出,关于莫扎特译本的整个情况很容易变成“巴比伦式的混乱”。在他看来,“德国所有的歌剧机构”达成一致,支持其中一个译本,是至关重要的。[193]但越来越多的人在这个领域发声之后,情况只会变得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