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的美国、罗马的美国、双面神林肯与恺撒主义的再起源(第11/17页)
美国国务院相信,民权运动的成功对美国外交和宣传极为有利。黑人活动家马克斯·耶根(Max Yergan)博士前往尼日利亚宣传非洲独立,拉各斯的美国新闻处极力造势、充分曝光。耶根用他的家族史证明:“黑人享有的权利与特权不断扩展,他的祖父从来梦想不到。” (Dispatch No. 27, from American Consul, Lagos, Nigeria, to Dep’t of State)更重要的是,他的反共立场非常符合冷战的需要。“美国黑人作为群体,抵制共产主义为‘邪恶势力’……所有共产主义者都是潜在的本国间谍……我的人民选择美国民主,因为他们相信民主能够提供完全平等的机会。”(Dispatch No. 27, from American Consul, Lagos, Nigeria, to Dep’t of State)两位听众问他:共产主义者是不是黑人民权运动的战斗领袖?共产主义者毁弃了他们对美国黑人的承诺,美国宪法能实现承诺吗?耶根用他的亲身经验表示:共产主义者只想利用黑人做政治人肉盾牌,并不在意他们的真实利益;美国的应许才是可靠的。
美国的应许本质上是清教徒的概念,仅仅属于“美洲的以色列人”,非但不是普世价值,反倒是教友共同体的排他性标识。科顿·马瑟(Cotton Mather)和爱德华兹(Jonathan Edwards)不会认为美洲是上帝为外道和蛮族准备的避难所。现在,新政自由主义者将应许的概念世俗化、物质化。后来,冷战自由主义者又将美国公民独享的应许变成了全人类的普世价值。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政治游戏。美国黑人的力量不足以赢得地方性政治的胜利,却足以构成外国颠覆势力的争取对象。日本曾经试图建立某种有色人种的统一战线,以美国黑人为假想的炮灰。苏联以更加危险的形式,推行同样的阴谋。民权运动能够堵塞美国社会的潜在漏洞,完成美国价值的自我塑造,在海外同时打击共产主义和殖民主义,为威尔逊的理想世界铺平道路。为此,在宪法解释方面付出若干代价,似乎并非不值得。
代价不是单方面的,联邦政府的承诺不是免费午餐。民权活动家巧妙地利用了冷战给美国带来的压力,使自己承担了反共十字军的义务。有色人种国民协进会采取的立场可以称为“统战自由主义”,给延续至今的美国中左派政治传统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他们的地位非常接近于保卫罗马的蛮族将领:不完全是罗马人,但很可能同化为罗马人;为罗马抵御蛮族入侵,但自己也可能变成蛮族入侵罗马的先锋。曼宁·马拉博(William Manning Marable)断言:协进会已经变成了“麦卡锡主义的左翼”。1950年,协进会确实成立了调查共产主义渗透的委员会。协进会领导沃尔特·怀特(Walter White)宣布:“我们不想在协进会内部搞迫害,但我们想确保没有共产党人从中操纵。”( Resolutions of the NAACP Annual Conference, June 23, 1950)从此以后,地方分会必须向全国总部报告每一次共产党渗透的企图。这种担心不是空穴来风。协进会西海岸地区秘书报道:1945年以后,加利福尼亚里士满分会就在共产党人影响之下。1946年,旧金山分会支持共产党候选人竞选加州州长。
杜波伊斯(Du Bois)相信,协进会已经将自己“绑在杜鲁门的战车上”。无论如何,杜鲁门是第一位在协进会年会上致辞的总统。他成立了总统的民权委员会,将民权运动引入冷战的轨道。“种族歧视与美国生活方式不能相容”本身就是套用麦卡锡主义的语言:“共产主义与美国生活方式不能相容。”协进会领导沃尔特·怀特赞扬总统直言不讳地提出了保障民权的实际措施,将废除种族隔离纳入了美国政府的日程表。不难理解,协进会领导人愿意支持杜鲁门的外交政策。他们在1948年大选中倒向现任政府,将华莱士(Henry Wallace)和协进会的无党派传统政策一起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