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子是怎么过来的(第14/20页)
印嘉佑在访谈中随手所画的甘雨胡同图

定:噢,新门牌是单双号。您那天说你们家旁边还住了几个挺有意思的人物是吧?
印:按老门牌:解放以前东边这是1号,4号前院里是一个古玩铺,古玩铺的后院是叶家老大叶文甫注22在那儿住。富连成后来的掌班的吧,叶盛兰的哥哥。
定:富连成还有人在这儿住,不是都住南城?
印:叶先生“文革”前是我们街道的居委会主任,就是“文革”以前。“文革”以后就把他轰走了,轰到干面胡同住去了,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母亲也是居委会的,我母亲是居委会的妇女委员,所以他们一直都有联系。在我们家我还见过这个叶文甫。他叫叶龙章。
定:字是龙章?
印:嗯,什么打扮?戴一个软塌的帽头,白袖口得挽上来,真是过去那种打扮。他念的炮兵学校,不知道为什么他去当兵去了,据说是东北军的一个炮兵的什么军官,他父亲死了以后就把他找回来了,就离开部队在富连成掌班了。叶老二叫叶荫章,是鼓老儿,打鼓的。有一本书叫《梨园一叶》注23,就是写他们家的。老三是叶盛章,武丑,据说是从龙潭湖里把他捞出来的,他自尽了嘛。有人说捞出来以后脑袋上有一个钉眼么。注24
定:那不就等于让人给害死的?
印:这事一直说不清楚。老四叫叶盛兰嘛,叶盛兰儿子叫叶少兰。
定:唱小生的吧?
印:啊。叶老大的夫人马禄德是医务工作者,“文革”后被迁往干面胡同。其子叶金森,武丑演员。子媳孙萍,是人民大学戏曲研究所所长。
6号是个庙,叫元极观,解放后已无道士,成了大杂院。大殿里是街道工厂,糊纸盒的。解放前东四南大街有一个家伙铺,遇婚丧事出租桌椅、吃饭瓷器及婚事的轿子、丧事的棺照,解放后就迁入此庙。后停业,(老板)在胡同里的废品收购站工作。其子叫殷培田,是刘宝瑞的徒弟,在新疆说相声。嗓音近似刘宝瑞那种鸭声调。
我们家是老门牌33号,我们斜对面是老门牌14号,就是沈崇注25在那儿住。报纸上说沈崇的祖父是沈葆祯,福建人。
定:咱不说报上的,就说当时您知道的。
印:我当时很小啊,连什么叫强奸我都不懂,问大人什么叫强奸啊,是不是亲嘴啊?不懂。沈崇当时是北大预科的学生,她到平安电影院看电影,两个美国兵从平安电影院出来把她弄到东单广场。事情闹得很大,后来好多传说,说她到五台山当尼姑了。
定:您见过她吗?
印:没有。她好像到北京不久,福建人嘛。到北京住在她亲戚家,那地方原来是日本的一个眼科医院,叫石桥眼科医院。1945年之后日本人走了中国人居住。沈崇那时候在北大念预科嘛。
定:那时候的北大是沙滩的北大吧?
印:沙滩。她住的是14号。16号是过去一个“法文报馆”,日本投降以后就一个日本人住在那儿。因为那时候凡是外侨住的地方门口都有一个木头牌子,上头写着汉字名字,叫山口隆一,日侨山口隆一。
定:这个山口隆一好像有点印象,是……
印:就是“炮打天安门”的那个。
定:那时候我挺小的不太知道,好像是枪毙了吧?
印:枪毙了,他和李安东,意大利人,两个人同时枪毙的。大概是1951年,枪毙的时候还专门从东交民巷转了一圈儿,让外国人看看,然后弄到天桥枪毙的。他们弄了一个迫击炮,弄到前门邮政总局的楼上去了嘛。到最后把他们抓住了,大概是9月30号抓的,准备10月1号炮打天安门嘛。注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