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从今别后,两地相思万种,有谁告陈(第14/17页)
这第二份圣旨却絮絮如家谈,从曾国藩丁忧居乡却能不避嫌疑、不辞辛劳,勇担募勇练兵重任说起,说他以书生之身行武将之勇,亲自领兵前敌,艰苦卓绝终成大功,实乃康乾盛世之后又一名臣良相。
这样一番长篇大论,听得曾国藩越发局促不安,他等着乔鹤年读完圣旨,一定要当场逊谢,绝不能让人以为自己挟功自傲,有什么功高盖主的念头。
还没等他转完这个念头,圣旨已经结煞,末尾却语气一转。说是曾国藩日前上折子,恳请朝廷裁撤湘军,并以此为由,认为湘军乃自己与曾国荃一手创建,如今裁撤,必然牵扯到人情,多有不便,希望朝廷能另简大员主持其事。
“该大臣公忠体国,甚识大体,朝廷亦体谅其难为之处,故应其所请,着曾国藩即日起调任直隶总督,两江总督之职由浙江巡抚李鸿章代为署理;曾国荃即日起调任山西巡抚,江苏巡抚之职由新晋江苏藩司乔鹤年代为署理。钦此!”
乔鹤年把这道圣旨读完,庭下鸦雀无声,有些人呆若木鸡,有些人暗中窃喜,更有些人却愤怒得眼里出火。
曾国荃一挺身,厉声问自己的大哥:“这真是你向朝廷自请的吗?”
曾国藩五味杂陈地望着弟弟,他有一千一万句话想说,可是却终究只是留下了一抹难以察觉的苦笑,微微地点了点头。
“恭喜曾大人,直隶总督一向号称‘疆臣领袖’,朝廷如此看重大人,实在是可喜可贺。”
“哈哈哈,疆臣领袖……”曾国荃一阵大笑,仿佛把这四个字在口中嚼得粉碎,他逼视着乔鹤年,“好巧的嘴,朝廷倒是真没派错人来传旨。那你说说看,山西巡抚又是什么?”
“这……”乔鹤年一时接不上话。
“国荃,钦差面前岂可无礼,还不谢罪!”曾国藩急得当场断喝一声,却忘了这也是失仪之罪。钦差是代天子行事,曾国荃的行为若是被御史弹劾,与犯驾无异。
“大哥!你我心知肚明,直隶总督也好,山西巡抚也罢,为什么给咱们兄弟俩调到这两处,还不是因为这两个官儿是出了名的手下没有兵权嘛!”曾国荃已是气得红头涨脑,转脸又恶狠狠地笑道,“乔大人,想不到你一步登天接了我的缺,今后还要托你多照应我的旧部喽。哦,对了,听说你快马赶到京城,不小心摔了一跤,却捡了个大元宝?”
他连讽带骂,满脸都是鄙视讥诮,乔鹤年却并不看他,面不改色地对曾国藩道:“朝廷还有第三道旨意,乃是密旨,请两位大人移步静室听旨。”说着,他向着曾国荃也一示意。
一听说是密旨,现场的气氛又再次紧张起来。众人都在猜测,这道旨意也许就与那几日两江的乱子有关,不过刚刚封赏曾家,而且官职调动已毕,论理不会再有处分才是。
就在大家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时,却惊异地发现乔鹤年笑容满面走到一直站在廊下的古平原身前。
“古东家,你也要一同接旨。”
“我?”古平原也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把自己叫来,混在一群官儿里。乍听此言更是糊涂了,他左右看看,视线所及都是诧异的目光,包括曾国藩,也是茫然不解地看着。这道连江宁藩司、臬台等大员都不能与闻的密旨,却要曾家的督抚二人与一介平民古平原共同来接,这里面的事儿真让在场的人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只能目送着他们进了总督衙门的签押房,又眼睁睁看着两个差役抬进去一大块方方正正的仿佛匾额般,上面蒙着明黄缎子的东西,随后那两人便退了出来。
既是明黄色,必是御赐之物,可究竟是赐给谁的呢,又为什么要颁密旨?这莫名其妙的举动,让庭院里顿时哄开了,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外面乱成一锅粥,签押房里却是一片寂静。几个人各怀心事,乔鹤年是唯一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儿的人,他望着面前的三人,心头大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