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从今别后,两地相思万种,有谁告陈(第13/17页)
“这是古东家给你的。”杨福庆轻蔑地说,“他说这本来就是你的,终于等到还给你的这一天了,就当做你在海外活命的本钱吧。”
李钦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这一对白玉瓶,是他在古平原成婚当日送去的“贺礼”,后来又借此狠狠羞辱了古平原。他怔怔地瞪着那对瓶儿,就像看着上天给自己最大的讽刺。
“流放……我是个流犯了?”他喃喃地说着,忽然失态地仰天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淌了出来。
“喝吧。”杨福庆将那碗水递了过来,李钦接过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他抹了抹嘴,再不管这些盐丁,自己走到船尾,望着那早已看不见的大清国。
“古平原,你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会回来,我一定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李钦在心里发着狠,注视着海天一线的地方。
就在此时,他眼前一黑,惊觉一条大麻袋从头到脚将他罩住,几个人七手八脚将袋口扎紧。李钦连声怒叫,忽然有人隔着麻袋凑在他耳边,用清晰的声音道:“古家饶了你,盐丁也饶了你,可是英王的血债你逃不掉,今天就是还债的时候到了。”
李钦的心一直往下沉,像是掉入了不见底的深渊,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麻袋就已经被人抬了起来。李钦意识到了将要发生什么,他绝望地挣扎着,那条麻袋却像无情的命运紧紧地裹着他。
“以水做酒,送你上路!”杨福庆猛一挥手,几个盐丁把那麻袋向大海中抛去,船上的人只听到舷外传来半声恐怖的叫声,余下的声音都随着溅起的水花,被浪头吞没了。
朝廷宣旨,却特意叫一个身无功名的生意人到场,固然是闻所未闻。可是派来宣旨的这个钦差,更是让两江官场大吃一惊。
堂皇下轿,口衔天宪的竟然是乔鹤年。
短短几日不见,乔鹤年换了一身官服,身着锦鸡补子,头戴珊瑚顶子,官帽后的金翠翎羽中,灿然一“眼”,居然是根单眼花翎,这又比红顶子不知贵重了多少倍。
他笑意盈盈地与昔日同僚点头致意,在众人又羡又妒的目光中,迈着方步走向接官亭,来到香案之前。
“有旨,两江总督曾国藩、江苏巡抚曾国荃并一应大小官员接旨。”
底下一片马蹄袖打得山响,在曾国藩领头下,众官员跪下磕头,恭请圣安。
“圣躬安!”乔鹤年如今是钦差,南面而立,看着官居一品的督抚将军,特别是“天下第一臣”曾国藩都跪在自己面前,他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想不到当年山西的穷书生,也有这一天。
他徐徐展开圣旨,朗声道:“共有三道旨意。这第一道是,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曾国藩自咸丰三年奉旨练兵,亲率湘勇围剿长毛逆匪,坚毅勇决,调度得当,历经十年,克复江宁,诛灭群奸,实属居功至伟,着曾国藩赏加太子太保衔,敕封一等侯爵,世袭罔替,并赏戴双眼花翎,钦此。”
这是三朝以来罕见的封赏,可是在下面竖起耳朵聆听圣训的湘军嫡系众将心头都不免掠过一丝失望。大家一直期盼的那个“王爵”,朝廷到底还是没有给。人们这才明白,算上此前曾国荃获封的伯爵、李臣典获封的子爵、萧孚泗获封的男爵和朱洪章获封的骑都尉世职,朝廷是将一个王爵一拆为五,分而赐之。“好精明的算盘。”曾国荃觉得一口闷气塞在胸口,小声嘟囔了一句。
别人没听清,可是曾国藩却听到了,微微侧身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叩头谢恩,极力自言天恩浩荡,臣心惶恐,说得目中双泪直流。
“老爵相,朝廷名器所关,封赏自有斟酌,这份恩赏若说天下还有一人当得起,那便非你莫属,何必如此自谦。”乔鹤年温言安慰了几句,然后拿出第二份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