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从今别后,两地相思万种,有谁告陈(第11/17页)
恭亲王如释重负,指着御案上那支金皮令箭道:“母后皇太后所言极是,一晃儿十余年,谁也不知道这大令遗失在外,今一出现,便帮助朝廷挡了一灾。据山东巡抚阎敬铭说,传令之人飘然无踪,焉知不是上天保佑我大清。”
秉国亲王如此一说,剩余军机大臣自然要跟着凑趣颂圣,慈安笑容满面,慈禧虽然也跟着笑了,心里却在冷哼:“哼,老六,你别打马虎眼,你是议政王,总掌军国大事,金皮令箭不知何时被人掉包,你居然推在神仙身上,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该担的处分都抵消了,天下就数你聪明,眼下不跟你算账,等对景儿那日叫你知道厉害。”
她这样想着,面上却一点没露,反倒沿着这个题目说了下去:“要我说,这次能弭大乱于无形,剪恶逆于初萌,有个人更是功不可没。”
慈安知道她要说的是谁:“可是那个古姓徽商?”
“正是他。前番朝廷丢人丢到家了,英国人一瞪眼,咱们什么话都不敢说,乖乖地把本该逐年赔付的银子一股脑都给了人家,连国库都搬空了。”慈禧不动声色刺了恭亲王一句,接着道,“可是这姓古的真有本事,居然能让英国人认输服软,又把银子送回了国库。一个生意人给咱们大清国争了脸面,这可是饱读诗书的满朝文武都做不到的事儿。”
这话一出口,军机大臣们特别是掌管总理衙门的恭亲王红头涨脑不言声了。
慈安觉得她说得稍有些过分,可是理儿上又挑不出毛病,忽然想起一事:“这个古平原是不是就是贡茶‘兰雪’的茶商哪?”
“就是他,不怕姐姐笑话,这‘天下第一茶’还是我赐给他的呢。”慈禧就是要引出这句话。
果然慈安点头道:“你看人毕竟赏鉴不谬,此人生意做得果然好,连英国人都被他赢了去。”
“何止如此。”慈禧生平最恨洋人,要不是洋人,自己怎么会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古平原做的事桩桩件件都合她心意,她拿起一封同文馆翻译出的文书,“姐姐你看,这是英国领事给咱们发的抗议。”
“英国人的抗议?!”慈安吃了一惊。
“别急。这里面啊,除了抗议湘军意图刺杀英国怡和洋行的大班之外,还对古平原大加赞赏,感谢他舍命相救。因为古平原的义举,英国人此次便仅限于文书抗议而已,不会有实际的报复。”
慈安闭了闭眼,抚着胸口:“看来这洋人也分得清好赖,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喊打喊杀。”
“所以古平原这功劳可大了。想想看,要是英国人无端被杀,只怕曾国藩也无法平息此事,既然不能回头,就只有一反到底。”慈禧说道,“如果洋人误会是朝廷看管不严,以致私纵盐丁杀害洋商,那么曾国荃就可以与洋人联手,这样一来,岂不是势不可挡。今日的殿上,只怕又是另一番景象,咱们还能从容议事吗?”
慈安深以为然地点头,她站起身,歉然一笑:“这么说,我得去菩萨前敬一炷香,感谢上苍保佑,保我大清免遭奇祸。妹妹,我一听到险些惹了洋人就心惊肉跳,既然你也不打算重处湘军,那么余下的事儿你和老六商量着办吧。总之,我就一句话,‘得饶人处且饶人’。”众人恭送慈安太后进了内宫,恭亲王道:“此事其实也议得差不多了。湘军都听曾国藩的,他能不生异心,旁人也就闹不出什么事儿来。朝廷最好是以不变应万变,免得又节外生枝,激出事端。臣等的意思,既然不重处,那便干脆给曾国藩一个面子,索性不给处分,他必定会感恩戴德,全力约束部属、整顿湘军,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儿发生。”
慈禧见他想匆忙议决此事,知道曾国藩与他私下必有书信往来,或许已经有了成议。她心里又是一声冷笑,心道:“老六啊老六,你以为垂帘听政就只是摆设吗,趁早别妄想!”她并不答话,而是一伸手,要过曾国藩日前递来的奏折,不紧不慢地一行行看过,微微点头:“按这奏折所言,曾国藩倒是很识大体,依我看,朝廷不可凉了功臣之心,那个迟迟未给的封赏,就借此机会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