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从今别后,两地相思万种,有谁告陈(第16/17页)
说着,乔鹤年打起火折子,将火苗凑到木匾上,那上面刚刷过几遍桐油,见火便着,瞬间将匾笼罩在一片火焰黑烟中。屋中的几个人心头一片茫然,呆呆地看着那块匾,火光跳跃闪动,火舌卷着那个“王”字,光灿灿的金漆渐渐消失不见,化成灰时却也没什么不同。
几日之后,一群人站在江宁城外的三山矶下。此处是东吴末代皇帝孙浩抬棺请降之地,“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草长莺飞,柳绿桃红之时尚且让人黯然神伤,何况此时天色昏暗,北风劲吹,大堆的彤云在天上急速滚动,天穹之下灰蒙蒙一片,分辨不清远近,耳边只听到灌木的干枯枝条在狂风吹打中,相互碰出单调而又枯燥的咔咔声。
“东家,还是别走了。盐场还要你来主持大局,今日新任两江总督李大人也派人送来请柬,请你过府一叙。别看曾大人走了,官府还是要倚重你的,正是大展拳脚之时,您何必急流勇退呢?”彭掌柜带着哭音道。
郝师爷帮着劝道:“就算你不想留在江宁,那便回徽州去嘛,去云南这天高地远的地方做什么。”
古平原牵着一匹马,马上驮着一担行李,王炽站在他身边,手里牵着马车的缰绳,这王四马帮的主人亲自跨辕,等着常玉儿和她怀抱的孩子上车。
古平原却是心情不错的样子,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你们不必劝了,我这几日说得不是很清楚吗?这一次我能够能打败洋人,是靠了天下商帮的齐心协力,我欠千千万万个商人的一份情,却不知如何去还。”他指了指王炽,“他跟我说,云贵有很多小生意人,也想把买卖做大,却不知如何入手。我想好了,去帮着他们做生意。不只是云贵,我今后还要走遍千山万水,到大清的各府各县,但凡做生意的人有了困难,我见了则帮,遇了则助,必尽其所能,倾其所有。我希望能让天下生意人变成一家,让各个商帮都摒弃门户之见,视自己为大清商帮的人。”
这一番志向听得眼前这些生意人心神激越,难以自已,乔致庸头一个击掌叫好:“古老弟,你能将这么大的生意说放就放,我真是自愧不如。嘿,你做的才真是大生意,虽然不赚钱,可是天下没有比这更了不起的生意了。只恨我手头事情太多,不然真想和你走一趟。等你忙完云贵的事儿便到山西来吧,我和雷大娘还有毛掌柜他们等着你。”
“你放心,我一定去。”古平原笑着点头道。
“大哥,你把生意一股脑留给我们,我可做不来。”古雨婷和刘黑塔站在一旁,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急道。
“有郝大哥、彭掌柜、费掌柜他们,你和黑塔兄弟多问多学,很快就会了。再说大哥隔一阵子还会回来的。”古平原瞥了一眼妻子,有些为难道,“倒是玉儿,你带着孩子其实应该留下。哪怕等孩子大些,我再回来接你们娘俩。这一路山高路陡,风餐露宿,可是要吃苦的。”
“没事的。”常玉儿看着怀中熟睡的孩子,也是一脸的笑意,看上去并不以为苦,“一家人怎么能分开?再说孩子眼看就要学话了,他要是叫爸爸,你不在身边,让谁来应?你不用担心我们,小孩子从小吃些苦是好事,至于我,能跟着你走遍万水千山,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
“知夫莫若妻”,常玉儿知道,两江之地对于古平原来说是个伤心地,丧亲之痛,失爱之悲,亡师之念,这些都催促着他离开此地。他方才说的话不假,但也确实是借此机会远走他乡,至于今后会不会回来,那就要看心境如何了。但这对于常玉儿并不重要,只要能在古平原身边,她的心就始终是安稳的。
其实连常玉儿在内,谁都不知道,古平原之所以坚持要走,还有个藏在心底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