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二 十 四 · 滦 阳 续 录 六(第8/18页)

吉木萨乌鲁木齐所属地。屯兵张鸣凤调守卡伦,军营了望之名。与一菜园近。灌园叟年六十馀,每遇风雨,辄借宿于卡伦。一夕,鸣凤醉以酒而淫之。叟醒大恚,控于营弁。验所创,尚未平。申上官,除鸣凤粮。时鸣凤年甫二十,众以为必无此理。或疑叟或曾窃污鸣凤,故此相报。然复鞫两造,皆不承,咸云怪事。有官奴玉保曰:“是固有之,不为怪也。曩牧马南山,为射雉者惊,马逸。惧遭责罚,入深山追觅。仓皇失道,愈转愈迷,经一昼夜不得出。遥见林内屋角,急往投之;又虑是盗巢,或见戕害,且伏草间觇情状。良久,有二老翁携手笑语出,坐磐石上,拥抱偎倚,意殊亵狎。俄左一翁牵右一翁伏石畔,恣为淫媟。我方以窥见阴私,惧杀我灭口,惴惴蜷缩不敢动。乃彼望见我,了无愧怍,共呼使出,询问何来;取二饼与食,指归路曰:‘从某处见某树转至某处,见深涧沿之行,一日可至家。’又指最高一峰曰:‘此是正南,迷即望此知方向。’又曰:‘空山无草,汝马已饥而自归。此间熊与狼至多,勿再来也。’比归家,马果先返。今张鸣凤爱六十之叟,非此老翁类乎!”

据其所言,天下真有理外事矣。惟二翁不知何许人,遁迹深山,似亦修道之士,何以所为乃如此?《因树屋书影》记仙人马绣头事,称其比及顽童,云中有真阴可采。是容成术,非但御女,兼亦御男。然采及老翁,有何裨益?即修炼果有此法,亦邪师外道而已,上真定无此也。

注释

觇(chān):偷看。

《因树屋书影》:周亮工著。周亮工(1612—1672),明末清初文学家、篆刻家、收藏家。

容城术:原指传说中的神仙容成子的养生延年导引之术,后被指为房中术。

译文

吉木萨乌鲁木齐所属的地方。的兵士张鸣凤调防驻守卡伦,军营瞭望的堡垒。离一个菜园很近。种菜的老头六十多岁,每到风雨天,就到卡伦借宿。一天晚上,张鸣凤把老头灌醉奸淫了。老头醒来愤恨极了,就告到了营官那里。检查伤口,还没有长好。营官向上级官员申报,免去了张鸣凤的粮饷。当时张鸣凤刚二十岁,大家认为根本没有强奸老头子的道理。还有人疑心老头曾经偷偷地奸淫过张鸣凤,所以张鸣凤报仇。但是反复审问双方,都不承认有那样的事,大家都觉得是件怪事。有个官府的奴仆玉保说:“这种事本来就有,不值得奇怪。从前我在南山放马,马被打野鸡的吓跑了。我怕遭到责罚,就追踪到深山找马。慌慌张张迷了路,越转越困惑,转了一昼夜也没有转出来。远远望见林子里露出一个屋角,就急忙去投奔;又担心是贼巢,贸然闯去会遭难,就趴在草丛里偷偷察看情况如何。过了好久,有两个老翁手拉手说笑着出来,坐在大石头上,拥抱依偎,看样子很猥亵。随后左边的老翁拉着右边的老翁趴在大石上,放肆地淫乱。我正担心偷看了他们的隐私被灭口,惴惴不安蜷缩在草丛里不敢动。他们却看到了我,一点儿也不羞愧,他们把我叫出去,问从哪里来的;还拿了两个饼给我吃,指点我回去的路说:‘从某处看见某棵树转到某处,沿着深涧走,一天就可以到家。’又指一座最高的山峰说:‘那是正南方,迷路看这座山峰就知道方向了。’他们又说:‘山里没有草,你的马已经饿得自己回去了。这儿有很多熊和狼,不要再来。’等我回到家,马果然先回来了。现在张鸣凤喜欢六十岁的老头,不是那个老翁一类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