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二 十 三 · 滦 阳 续 录 五(第5/23页)
董曲江前辈的叔叔名叫思任,最爱喝酒。任沧州知州时,他知道好酒不交官府,百般劝说,酿酒人还是不肯破坏禁约。他罢官之后又来到沧州,住在进士李锐巅家,把他家酿的好酒都喝光了。他对李锐巅说:“我真后悔没有早一些罢官。”这虽然是一时的玩笑话,也足以看出沧州的美酒真是不易得到啊。
先师李又聃先生言:东光有赵氏者,先生曾举其字,今不能记,似尚是先生之尊行。尝过清风店,招一小妓侑酒,偶语及某年宿此,曾招一丽人留连两夕,计其年今未满四十。因举其小名,妓骇曰:“是我姑也,今尚在。”明日,同至其家,宛然旧识。方握手寒温,其祖姑闻客出视,又大骇曰:“是东光赵君耶?三十馀年不相见,今鬓虽欲白,形状声音,尚可略辨。君号非某耶?”问之,亦少年过此所狎也。三世一堂,都无避忌,传杯话旧,惘惘然如在梦中。又住其家两夕而别。别时言祖籍本东光,自其翁始迁此,今四世矣。不知祖墓犹存否?因举其翁之名,乞为访问。赵至家后,偶以问乡之耆旧。一人愕然良久,曰:“吾今乃始信天道。是翁即君家门客,君之曾祖与人讼,此翁受怨家金,阴为反间,讼因不得直。日久事露,愧而挈家逃。以为在海角天涯矣,不意竟与君遇,使以三世之妇,偿其业债也。吁,可畏哉!”
译文
老师李又聃先生说:东光有个姓赵的人,李先生曾经讲过此人的字号,现在记不住了,好像还是先生的长辈。有一次经过清风店,叫来一个年轻妓女陪酒,偶然说到某年曾经在这里住宿,叫了一个美女陪住了两夜,算来那位美女今年还未满四十岁。于是说出美女的小名,年轻妓女说:“是我姑姑呀,如今还在这里。”第二天,一起到妓女家里相见,正是过去认识的那个美女。双方正拉着手问好,妓女的姑奶奶听说有客来,从里面出来看,又大吃一惊,说:“你是东光的赵先生吗?三十多年不见面了,现在你的鬓角虽然都将要白了,不过相貌声音,还辨认得出。你的字号是否叫某某呢?”赵先生一问,原来这个姑奶奶,也是他年轻时在这里相好过的妓女。三代妓女同堂相见,也没有什么避忌,一起喝酒叙谈往事,恍恍惚惚好像在梦里一样。赵先生又在她们家住了两晚,才告辞回去。临别时,姑奶奶说她们祖籍本来在东光,从父亲一辈才搬迁到这里,到现在已是第四代了。不知东光的祖坟还在不在?她把父亲的姓名讲出来,请先生回去查访一下。赵先生回到家乡后,有一次顺便向老前辈们打听。其中一个人惊愕很久,说:“我现在才相信天道循环的道理。那个老妓女的父亲就是你们家的门客,你的曾祖父跟别人打官司,那个门客接受了对方的金钱,暗中出卖主人,让你曾祖父的官司败诉了。时间一长事情泄露出来,门客羞愧得带着家眷逃走了。还以为他们逃到天涯海角去了,想不到竟让你碰上,让他家三代女人,为他补偿过去的罪孽。啊,真可怕啊!”
又聃先生又言:有安生者,颇聪颖。忽为众狐女摄入承尘上,吹竹调丝,行炙劝酒,极媟狎冶荡之致。隔纸听之,甚了了,而承尘初无微隙,不知何以入也。燕乐既终,则自空掷下,头面皆伤损,或至破骨流血。调治稍愈,又摄去如初。毁其承尘,则摄置屋顶,其掷下亦如初。然生殊不自言苦也。生父购得一符,悬壁上。生见之,即战栗伏地,魅亦随绝。问生符上何所见。云初不见符,但见兵将狰狞,戈甲晃耀而已。此狐以为仇耶?不应有燕昵之欢;以为媚耶?不应有扑掷之酷。忽喜忽怒,均莫测其何心。或曰:“是仇也,媚之乃死而不悟。”然媚即足以致其死,又何必多此一掷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