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十 四 · 槐 西 杂 志 四(第28/49页)
张完质舍人言:有与狐为友者,将商于外,以家事托狐。凡火烛盗贼,皆为警卫;僮婢或作奸,皆摘发无遗。家政井井,逾于商未出时。惟其妇与邻人昵,狐若弗知。越两岁,商归,甚德狐。久而微闻邻人事,又甚咎狐。狐谢曰:“此神所判,吾不敢违也。”商不服曰:“鬼神祸淫,乃反导淫哉?”狐曰:“是有故。邻人前世为巨室,君为司出纳,因其倚信,侵蚀其多金。冥判以妇偿负,一夕准宿妓之价销金五星,今所欠只七十馀金矣。销尽自绝,君何躁焉!君倘未信,试以所负偿之,观其如何耳。”商乃诣邻人家曰:“闻君贫甚,仆此次幸多赢,谨以八十金奉助。”邻人感且愧,自是遂与妇绝。岁暮,馈肴品示谢,甚精腆,计其所值,正合七十馀金所赢数。乃知夙生债负,受者毫厘不能增,与者毫厘不能减也。是亦可畏也已。
译文
中书舍人张完质说:有个人与狐精交了朋友,要到外地去经商前,把家里的事情托付给狐精照管。之后,凡是防火防盗,狐精都负责警卫;若有僮仆婢女偷奸耍滑,狐精都毫无遗漏揭发批评。家事料理得井井有条,超过了商人没有离开家的时候。只是商人的妻子与邻家男人亲热,狐精就像不知道一样。两年后,商人回来,十分感激狐精。时间长了,商人渐渐听到了妻子和邻居的传闻,转而责怪狐精。狐精道歉说:“这是神所判定的,我不敢违背神的意愿。”商人不服气,说:“鬼神惩罚淫乱,怎么反而引诱放纵淫乱呢?”狐精说:“这是有缘故的。你这个邻居前世是个豪富,你为他管理财物,凭借他的信任,侵吞了很多钱财。阴府判决,今生要你妻子来还债,同居一夜,相当于宿妓的价格五钱银子,阴府就在账上销去一笔,现在,你只欠他七十多两银子了。等还完了欠款,他们自然会断绝关系,你着什么急呀?如果不信,你可以试着把欠银还给邻居,看看会怎样。”商人于是拜访那个邻居家,说:“听说您生活很困难,我这次外出经商,有幸赚了点儿钱,现在奉上纹银八十两相助。”那个邻居又是感激又是惭愧,从此与商人的妻子断绝了来往。年底,那个邻居回赠食品感谢商人,很精致,按价值计算,正好是七十多两银子多出来的数量。由此才知道,前生的债,今世必须偿还,但接受的一点儿不能多得,还债的分毫不能少给。这也是很可怕的啊。
族侄竹汀言:有农家妇少寡,矢志不嫁,养姑抚子数年矣。一日,见华服少年,从墙缺窥伺。以为过客误入,詈之去。次日复来。念近村无此少年,土人亦无此华服,心知是魅,持梃驱逐。乃复抛掷砖石,损坏器物。自是日日来,登墙自道相悦意。妇无计,哭诉于社公祠,亦无验。越七八日,白昼晦冥,雷击裂村南一古墓,魅乃绝。不知是狐是鬼也。以妖媚人,已干天律,况媚及柏舟之妇
,其受殛也固宜。顾必迟久而后应,岂天人一理,事关殊死,亦待奏请而后刑,由社公辗转上闻,稍稽时日乎?然匹妇一哭,遽达天听,亦足见孝弟之通神明矣。
注释
柏舟之妇:《诗经·鄘风·柏舟序》:“柏舟,共姜自誓也。卫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故作是诗以绝之。”后以谓夫死矢志不嫁。柏舟之妇,即贞女烈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