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十 四 · 槐 西 杂 志 四(第20/49页)

婴:接触,触犯。

译文

何子山先生说:雍正初年,有个道士善用符箓。他来到西山最深处,喜爱这里的山林和泉水,打算建屋修身静养。当地人说,这里是鬼魅的巢穴,伐木打柴的人如果不是成群结队,都不敢上这里来,甚至豺狼虎豹也不能住在这里,先生应当慎重。道士不听。没过多久,鬼魅一同作怪,有的偷盗建屋用的材料,有的迷魇工匠,有的毁坏器具物品,有的则弄脏饮水和食物。让这个道士像是走在荆棘丛中,步步都有阻碍;又像四周烧起野火,草叶乱飞,即便有千手千眼,也应付不过来。道士大怒,设坛作法请雷部神将。神灵降下,妖鬼却已经先逃跑了。神将搜索空山,毫无所获。神离去后,过了几天鬼魅又集合而来。这样反复几次,神将怪罪道士轻慢,请也请不来了。道士就一手拿印,一手持宝剑,独自与鬼魅战斗,竟然被鬼魅打翻在地,拔去胡须,打得鼻青眼肿,扒光衣服倒挂在树上。幸亏遇到个砍柴的把他解救下来,他狼狈地逃走了。

道士是过高估计了自己的法术。在大势所趋之时,即使是圣人也难于扭转局势;党羽已经形成,纵然是帝王也不能攻破。积习过久就难改变,人数众多就难以杀尽。从前唐代消除牛、李的党争,比去除河北的藩镇更困难。道士不顾寡众的形势,不辨主客的局面,自不量力地往刀刃上撞,失败也是理所当然的。

小人之计万变,每乘机而肆其巧。小时,闻村民夜中闻履声,以为盗,秉炬搜捕,了无形迹。知为魅也,不复问。既而胠箧者知其事,乘夜而往。家人仍以为魅,偃息弗省,遂饱所欲去。此犹因而用之也。邑有令,颇讲学,恶僧如仇。一日,僧以被盗告。庭斥之曰:“尔佛无灵,何以庙食?尔佛有灵,岂不能示报于盗,而转渎官长耶?”挥之使去,语人曰:“使天下守令用此法,僧不沙汰而自散也。”僧固黠甚,乃阳与其徒修忏祝佛,而阴赂丐者,使捧衣物跪门外,状若痴者。皆曰佛有灵,檀施转盛。此更反而用之,使厄我者助我也。人情如是,而区区执一理与之角,乌有幸哉!

注释

胠箧(qū qiè):撬开箱箧,后用为盗窃的代称。胠,从旁边撬开。箧,箱子一类的东西。

译文

小人的计谋千变万化,一有可趁之机就会大施巧计。小时候,听说村里有户人家半夜听到脚步声,以为是盗贼,就举着火把到处搜捕,却不见踪迹。大家知道是妖怪,也就不再理会了。不久,小偷知道了这件事,夜里就到这户人家偷窃。家人还以为是妖怪,就不声不响不理睬,小偷遂心满意足放手偷了一番。这件事是顺着人们的心理趁机而做的。有个县令,相信理学,恨僧人像恨仇人一样。有一天,僧人报告官府说被盗了。县令当堂训斥道:“你供奉的佛要是一点儿没有灵验,凭什么还要得到供养?你的佛要是有灵验的话,难道不让盗贼得到报应,还要反过来麻烦长官么?”说罢,挥挥手就让人赶僧人离开,还对人说:“假如天下的太守县令都用我这办法,僧人不用淘汰,就会自动解散了!”僧人本来十分狡猾,表面上和徒弟们做佛事祈祷,暗地里收买了一个要饭的,让他捧着衣物跪在寺门外,看上去就像痴呆了一样。大家都说这寺里的佛有灵验,布施越来越盛。这件事是反用计谋,把断我生路的人变成帮助我的人。人情都是这样,固执一种道理和小人争斗,又有什么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