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十 三 · 槐 西 杂 志 三(第4/50页)

又听说河间府有个姓焦的姑娘,忘了她是哪一县的人了,她的父母已经接受聘礼,将她许配了人家。可是,有人想娶这位姑娘作妾,就制造流言蜚语,说这个姑娘不贞洁,婆婆家信以为真,提出解除婚聘。姑娘的父亲告到官府,可是害人者设的陷阱很深,不仅证据确凿,而且还有人承认说自己就是姑娘的相好。姑娘见事态紧急,就拜托邻居一个大妈带自己到婆婆家里,她上堂拜见婆婆说:“姑娘和媳妇大不一样,贞洁不贞洁自可明断。孩儿与其在官媒面前受验献丑,还是难免被他们诬陷,不如在婆婆面前献丑。”说罢关门脱下衣服,请婆婆检验。这场官司立刻了结。这个姑娘比那个驾渔船的新娘更越礼了,但是,到了危急存亡生死攸关的时刻,有时不得不这样做。那些道学家们动不动就用死来要求别人,不是通常可以说服人的道理。

杨雨亭言:劳山深处,有人兀坐木石间,身已与木石同色矣,然呼吸不绝,目炯炯尚能视。此婴儿炼成,而闭不能出者也。不死不生,亦何贵于修道,反不如鬼之逍遥矣。大抵仙有仙骨,质本清虚;仙有仙缘,诀逢指授。不得真传而妄意冲举,因而致害者不一,此人亦其明鉴也。或曰:“以刃破其顶,当兵解去。”此亦臆度之词,谈何容易乎!

注释

兀坐:端坐,呆坐。

冲举:旧时指飞升成仙。

兵解:道教说法,即学道者在飞升之后,由于各种原因不满意目前的状态,而采取一种极端的、类似于自杀的方法,脱胎换骨,解脱得道。

译文

杨雨亭说:在劳山深处,有一个人直挺挺地坐在树木石头之间,身体已经和树木石头一样的颜色了,但是还有呼吸,两眼还目光炯炯能看来看去。这个人用水银修炼,似乎是炼成了,却幽闭其中不能出来了。这样不死不活,修道又有什么可贵呢,反而不如做鬼逍遥自在。大概仙人有仙骨,本质清净空虚;仙人有仙缘,口诀有人传授。得不到真传就随意炼仙,由此受害的人不止一两个,这个人就是个教训。有人说:“用刀砍他的头,就可以解脱了。”这也是猜想的话,做起来哪里像讲得那样容易呢!

古者大夫祭五祀,今人家惟祭灶神。若门神、若井神、若厕神、若中霤神,或祭或不祭矣。但不识天下一灶神欤?一城一乡一灶神欤?抑一家一灶神欤?如天下一灶神,如火神之类,必在祀典,今无此祀典也。如一城一乡一灶神,如城隍社公之类,必有专祠,今未见处处有专祠也。然则一家一灶神耳,又不识天下人家,如恒河沙数,天下灶神,亦当如恒河沙数?此恒河沙数之灶神,何人为之?何人命之?神不太多耶?人家迁徙不常,兴废亦不常,灶神之闲旷者何所归?灶神之新增者何自来?日日铨除移改,神不又太烦耶?此诚不可以理解。然而遇灶神者,乃时有之。余小时,见外祖雪峰张公家一司爨妪,好以秽物扫入灶。夜梦乌衣人呵之,且批其颊。觉而颊肿成痈,数日巨如杯,脓液内溃,从口吐出;稍一呼吸,辄入喉呕哕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