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十 二 · 槐 西 杂 志 二(第11/50页)
成风为僖公生母:《左传正义》曰:“伯姬未必是成风所生。”《春秋穀梁传·僖公八年》曰:“言夫人而不以氏姓,非夫人也,立妾之辞也,非正也。夫人之,我可以不夫人之乎?”钟文蒸《春秋穀梁经传补注》云,僖公是闵公的庶兄,母为成风,闵公被弑后继位。
程端学(1278—1334):字时叔,号积斋,元鄞县(今属浙江)人。有《春秋本义》、《春秋或问》、《春秋三传辨疑》、《积斋集》等。
叔姬归酅(xī):伯姬为鲁国之女,嫁于纪国。叔姬为伯姬之妹,为“媵”而陪嫁。伯姬出嫁时,叔姬年纪尚小,六年之后,方才赴纪。鲁庄公三年(前691),纪国分裂,纪季(纪侯之弟)以酅地而附庸齐国,纪侯则居纪。次年(前690),齐国灭纪,伯姬亦于此年去世。鲁庄公十二年(前682),纪国灭亡,叔姬回到酅地,是为“叔姬归酅”。女子出嫁之后,即以夫家为其家。叔姬为纪国之媵,因此自鲁至酅称曰“归”。叔姬本为媵,其位卑贱,而春秋书之,《春秋公羊传注疏》云:“纪侯为齐所灭,纪季以酅入于齐,叔姬归之,能处隐约,全竟妇道,故重录之”,故后人多以“叔姬归酅”为妇道典范。酅,春秋时纪地,在今山东青州西北。见《左传·庄公十二年》。
共(ɡōnɡ)姜:周时卫世子共伯之妻。共伯早死,她不再嫁。后常用来指代守节的女子。
隐公七年:前716年。
庄公二十年:前674年。
骨(ɡū)朵:长棍一样的古代兵器,用铁或硬木制成,顶端瓜形。
译文
相距几千里的燕赵之人,谈论云南、贵州一带的风俗,却说住在滇黔当地的人,不及我了解得真切细致,这种说法对不对呢?比别人晚出生几十年,作为一个扎着发髻、缺牙露齿的小孩子,谈论老前辈的事情,却对见过老前辈的人说,你知道得不如我确切,对还是不对呢?左丘明身为鲁国史官,亲眼见过孔圣人;他对于《春秋》一书,的确了解它的源流始末。到了唐朝中叶,陆淳等人开始持有不同的见解。宋代人孙复以后,又有些人一哄而起帮助争斗,都认为左丘明的说法不可信,只有自己的说法才可信。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同的观点呢!
大概是因为汉代儒者治学致力于实际,宋代儒者看重名声,假如推演不出新义,就不能耸人听闻;假如不推翻旧说,也就推不出新义。对各种经典的注释引申,都能加以争辩讨论,只有《春秋》记事井然有序,很难改动。于是宋儒们就提出一系列说法,说左丘明是楚国人,是战国初年的人,是秦朝人等等,而左丘明是鲁国史官,亲眼见过孔圣人的说法就被动摇了。既然左丘明不是鲁国史官,又没有亲眼见过圣人,那么《左传》解释《春秋》史实的记事就都不足为凭了,宋儒们就可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这种风气沿袭到宋代末年,赵鹏飞写作《春秋经筌》时,竟然不知道成风就是鲁僖公的生母,这样怎么还能和他们一起讨论名分、确定人物的褒贬呢?元代人程端学更是推波助澜,尤其粗暴荒谬。
我偶然在五云多处即“原心亭”。校订程端学的《春秋解》,编修周书昌就说:有个读书人得到这部书,当稀世珍宝一样重视。一天,他和朋友到泰山游览,偶尔谈论经义,极力称赞程端学评论叔姬回归酅地一事,认为他推理阐述得极为精辟。夜里,他梦见一位身着古装的女子,仪仗及卫士都庄重而有威严,女子正颜厉色地质问他:“武王的长女太姬,是主宰东岳泰山的神。天帝认为我能经受艰难,保持贞节,事迹接近共姜,因此让我归属于太姬成为尊贵的神,至今已有两千多年了。昨天你称赞那个臭儒生的看法,说我回到酅地是和纪侯的弟弟纪季淫乱,真是胡说八道,你们用不实之辞来诬陷攻击我,实在让我痛心!我在鲁隐公七年嫁给纪侯,庄公二十年回到酅地,其间相距三十四年,我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就凭我一个鬓发斑白的寡妇,你们怎么知道纪季会喜欢我呢?按照《春秋》的记事原则,一个女人远嫁他国,如果不是诸侯夫人就不记入史册,就像不是公卿不记入史册一样。当时我只是个待嫁的陪嫁女子,按照《春秋》体例,这件事本不该在史书记载,只是因为我忠贞不二,孔子才破例记了下来。程端学根据什么捏造出这种男女之间不清不白的诽谤呢?你要是再敢胡乱传播,就割你的舌头,命令随从的神用骨朵揍你。”这个读书人狂叫着吓醒过来,连忙毁掉了《春秋解》这本书。我开玩笑地对周书昌说:“你爱好并沉溺在宋学当中,才编造出这些话。”周书昌说:“我吸取宋学的长处,而不敢掩饰宋学的短处。”这才是公正之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