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七 · 如 是 我 闻 一(第9/43页)
金门高听到这里,佩服他们言之有理,但不明白那老人每日到水阁去是什么意思。正在思考时,有条官船鸣锣驶来,要收帆停泊。两位老人转眼不见了,这时他才知道他们不是人类。
先兄晴湖曰:“饮卤汁者,血凝而死,无药可医。里有妇人饮此者,方张皇莫措,忽一媪排闼入,曰:‘可急取隔壁卖腐家所磨豆浆灌之。卤得豆浆,则凝浆为腐而不凝血。我是前村老狐,曾闻仙人言此方也。’语讫不见。试之果得苏。刘涓子有鬼遗方,此可称狐遗方矣。”
译文
先兄睛湖说:“饮卤汁的人,血凝固而死,没有药医。乡里有个女人喝了卤汁,家里人正慌慌张张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个老妇人推门进来说:‘赶快到隔壁卖豆腐的那里取来磨好的豆浆给她灌下去。卤水遇到豆浆,就将卤水凝成豆腐,血就不凝固了。我是前村的老狐狸,曾听仙人说过这个方子。’说完就不见了。用这个方子一试,女人果然救活了。南朝刘涓子有一副药方叫鬼遗方,这个药方可称狐遗方了。”
客作秦尔严,尝御车自李家洼往淮镇,遇持铳击鹊者,马皆惊逸。尔严仓皇堕车下,横卧辙中,自分无生理,而马忽不行。抵暮归家,沽酒自庆,灯下与侪辈话其异
。闻窗外人语曰:“尔谓马自不行耶?是我二人掣其辔也。”开户出视,寂无人迹。明日,因赍酒脯,至堕处祭之。先姚安公闻之,曰:“鬼如此求食,亦何恶于鬼!”
注释
侪(chái):辈,同类的人们。
译文
雇工秦尔严,曾经驾车从李家洼前往淮镇,碰到有人拿火铳打鸟鹊,把马惊得狂奔起来。秦尔严慌慌张张坠落车下,横躺在车辙中,自料活不成了,但是马突然停了下来不走了。晚上回到家,买酒自己庆贺,灯下和同伴谈起这件事的奇异。听到窗外有人说话道:“你说马是自己不走了吗?是我们两人扯住了辔绳呵。”开门出去观看,屋外寂然没有人迹。于是第二天带着酒肉,到坠车的地方祭奠。先父姚安公听到这件事,说:“鬼这样求食,鬼又有什么可恨的!”
里人王五贤,幼时闻呼其字是此二音,不知即此二字否也。老塾师也。尝夜过古墓,闻鞭朴声,并闻责数曰:“尔不读书识字,不能明理,将来何事不可为?至上干天律时,尔悔迟矣。”谓深更旷野,谁人在此教子弟。谛听,乃出狐窟中。五贤喟然曰:“不图此语闻之此间。”
译文
村里人王五贤,幼年时听到叫他的字是这两个音,不知道是否就是这两个字。是个教私塾的老先生。有一次,他夜间经过古墓,听到鞭子抽棍子打的声音,还听到斥责数落说:“你不读书识字,不能明白道理,将来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呢?等到触犯天条的时候,你再后悔就晚了。”他想更深夜静的,又是在旷野之中,是谁在教育子弟。仔细一听,原来声音出于狐狸居住的洞穴之中。王五贤感叹地说:“没有料到,这样的话竟然在这里听到。”
先叔仪南公,有质库在西城。客作陈忠,主买菜蔬。侪辈皆谓其近多馀润,宜飨众,忠讳无有。次日,箧钥不启,而所蓄钱数千,惟存九百。楼上故有狐,恒隔窗与人语,疑所为。试往叩之,果朗然应曰:“九百钱是汝雇值,分所应得,吾不敢取,其馀皆日日所干没,原非汝物。今日端阳,已为汝买粽若干,买酒若干,买肉若干,买鸡鱼及瓜菜果实各若干,并泛酒雄黄,亦为买得,皆在楼下空屋中。汝宜早烹炮,迟则天暑,恐腐败。”启户视之,累累具在。无可消纳,竟与众共餐。此狐可谓恶作剧,然亦颇快人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