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七 · 如 是 我 闻 一(第8/43页)

;又约似玉箫再世,重侍韦皋。主人为之感泣。然偶闻其与母窃议,则谓主人已老,宜早储金帛,为琵琶别抱计也。君谓此辈可信乎?”相与太息久之。一叟又曰:“闻其嫡甚贤,信乎?”一叟掉头曰:“天下之善妒人也,何贤之云!夫妒而嚣争,是为渊驱鱼者也。此妇于妾媵之来,弱者抚之以恩,纵其出入冶游,不复防制,使流于淫佚。其夫自愧而去之。强者待之以礼,阳尊之与己匹,而阴导之与夫抗,使养成骄悍,其夫不堪而去之。有二术所不能饵者,则密相煽搆,务使参商两败者,又多有之。幸不即败,而一门之内,诟谇时闻,使其夫入妾之室则怨语愁颜,入妻之室乃柔声怡色。其去就不问而知矣。此天下之善妒人也,何贤之云!”

门高窃听所言,服其中理,而不解其日入水阁语。方凝思间,有官舫鸣钲来,收帆欲泊。二叟转瞬已不见,乃悟其非人也。

注释

关盼盼:唐代徐州名妓,徐州守帅张建封妾。据说,她在张建封死后守节于燕子楼十馀年,白居易作诗批评她只能守节不能殉节,她于是绝食而死。

“又约似”二句:韦皋(746—805),字城武,唐朝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治理蜀地有政声,辅佐太子登上皇位,最后得封南康郡王。传说韦皋与侍女玉箫互生爱慕,韦皋以指环为信物,约定婚娶。离别七年后,玉箫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绝食而亡。后来韦皋封王后,川地献上一位歌妓,名为玉箫,一个手指上隐隐长成指环形状,原来就是玉箫转世。

妾媵(yìnɡ):古代诸侯贵族女子出嫁,以侄娣从嫁,称“媵”。后泛指侍妾。

参商:指的是参星与商星。二者在星空中此出彼没,彼出此没,古人以此比喻彼此对立,不和睦,亲友隔绝,不能相见。

译文

吴县人金门高与我同年进士。他曾经泊船在淮扬之间,看到岸上有两个老人相遇,在岸边的草亭中坐了下来。一个说:“近来你做些什么?”另一个说:“我的主人在园林避暑,我每天进水阁去看活生生的秘戏图。那真是百媚横生,很值得赏玩。那位五姨太尤其妖艳。她与主人剪发为誓,相约来生在燕子楼当关盼盼;又约定要像玉箫那样转世后再侍奉韦皋。主人都被她感动得哭了。然而偶然间听到她与她母亲私下议论时说,主人已老,应当早些储备金银财物,作好改嫁的打算。您认为这类人可信吗?”说完后两个老人一起叹息了好久。后来一个又问道:“听说您主人的妻子非常贤惠,是真的吗?”另一个掉转头来说:“那是天底下最善于妒忌人的妇人,有什么贤惠呢!因为妒忌而相互之间争吵不休,就像为渊驱鱼。这位嫡妻对新来的妾,弱者施以恩惠,放纵她们冶游放荡,不加限制,让她们淫乱荒糜。这样她丈夫就会感到羞愧把她们打发走。对于强者就以礼相待,表面上让她们和自己平起平坐,暗中引导她们与主人对抗,养成她们骄横的脾气,主人受不了就会赶她们走。如果这两种手段都不能得逞,就暗地里挑拨她们,让她们两败俱伤,这类事也经常发生。即使有幸没有两败俱伤的,但在同一个房子里也吵骂不断,使得主人进入妾的房间,只见怨语愁颜,而进入妻子的房间,感受到的是柔声细语和颜悦色。那么主人常去哪里就不言自明了。这样的妇人是天下最善于妒忌的,还有什么贤惠可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