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谶(第9/13页)

芝芝转身而去。

守诚叫道:“你干什么去?”

“我找爹!”

守诚立刻板起脸:“你别胡来,爹的事够多了,你别去添乱。况且这事他也知道”

芝芝万分惊诧:“你说什么?爹也知道?”

守诚点头。

“你是说,爹也听之任之?”

守诚不语。

芝芝瞪着大哥,两眼发直。

守慧一边整理着书橱里的图书,一边劝说躺在高背紫檀晃椅里的芝芝:“我知道你的心情,不过,你也不要苛求大哥,这是扬州,不是我们歙县老家,发生这种事,很平常的。”

芝芝气愤道:“很平常?难道姐夫做那事无可指责?”

守慧连忙摆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

守慧苦笑笑,直摇头:“好妹妹,求你别激动好吗?扬州是什么?说得好听点,锦绣之地,温柔之乡,说得不恭敬,整个就是个奢侈糜烂的销金锅子,纸醉金迷、魂销魄亡的游乐场。捧戏子,吃花酒,逛花街柳巷,这在扬州再平常不过,真的再平常不过,千万不必大惊小怪。你初来乍到,自然不习惯,就像当初我不习惯一样。可如今,我看够了,看烦了,看厌了,早已见怪不怪。这就是扬州,一片颓废之地,一个让人精神松垮软塌得像烂面条一样的鬼地方!说实在,我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待,我真恨不得生出一双巨翅,驮着罗影一下腾入青霄,远走高飞。因此,好妹妹,你刚才说的话,包括你的心情,你的想法,我完全理解。可我还是劝你,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要立足扬州考虑,这里发生这种事情,不奇怪,真的一点不奇怪。不要说大哥了,即使父亲,他同样认为是鸡毛蒜皮,完全不会当回事。”

芝芝望住三哥,三哥说得不错,姐夫只是偶尔逛一下花街柳巷,并非每天夜不归宿,多大的事呀?不像你们,有了老婆,再讨偏房,特别大哥二哥,左一个右一个地往家抬,嘴里吃一块,筷上搛一块,眼睛还盯着一块。这么做还冠冕堂皇,没有任何人说三道四,连菩萨老爷都点头赞同!既然个个怀着鬼胎,怎么好指望你们去指责姐夫?

“妹妹干吗这么看我?”守慧问。

“怎么,心虚啦?”

守慧摇摇头,叹息,从书橱里取出一本书:“这是今年刻印的红桥修禊诗集,送你一本。”

芝芝不接。

从三哥处出来回到秋桂轩,芝芝见廷玉仍坐着看书,心里不由一柔。廷玉是没有大哥二哥三哥见多识广,跟他们在一起显得有些乡气,甚至木讷,但他诚朴,踏实,有定性,如山里的一棵树,虽没有耀眼的花朵,但静默地立着,默默地生长。芝芝清楚,他本质上也不喜欢扬州,扬州使他眼花缭乱,头晕目眩,使他呼吸不畅,呆头呆脑。他是为了陪我才过来的呀。面对大哥二哥和三哥,他时常有些不习惯,不自在。

廷玉对芝芝不止一次微红着脸说:“我是个乡巴佬,让他们见笑了。”芝芝就喜欢廷玉脸红的样子,就喜欢廷玉这份坦诚,同时心想笑道,你说你是乡巴佬,难道我不是吗?

廷玉感觉到芝芝站在旁边,从书上抬起头。

“你怎么啦?”廷玉盯住芝芝问。

“什么怎么啦?”

“脸色不好。”

“是嘛,没事的。回来这些天,我也没好好陪你,明儿我们去逛逛郊外的园子好吗?”

廷玉仍盯着芝芝不放:“好的。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芝芝手搭到廷玉肩上:“没有。是刚才找大哥三哥说事,有些不开心。”

“又什么事?不关你的事不要管,你回来是客,省省心。”

“我是想省心,可我实在看不下。”

“什么看不下,告诉我听听。”

“是我姐姐的事。不说了,说了乱你心,你还是一心看你的圣贤书吧。这些日我整天东跑西蹿,一直没好好陪你,真的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