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谶(第7/13页)

后花园里菊花正开,到处闪金耀银、吐朱放紫。花大叔手执一把葫芦瓢,正给菊花浇水,阳光下,水从瓢口落下,“哗哗哗”带着清响,银光闪亮。芝芝蹑脚猫腰悄悄上前,趁花大叔弓腰浇水之机,憋一口气,将所剩不多的小半桶水提起,急急隐入花丛。花大叔瓢里水浇完,转身再舀,桶没了,举着一张紫红色的脸膛四下张望,傻愣愣像个孩子,停了停,竟嘿嘿嘿笑了。

芝芝憋不住,一下从花丛中蹦出,抓住花大叔的手欢叫:“花大叔!花大叔!”

花大叔手里葫芦瓢“豁啷当”滚到地上,望住芝芝嘿嘿笑。

“我看出了,就您花大叔精神最好!”芝芝小鸟似的跳着说。

花大叔仍旧嘿嘿笑。

“花大叔脸上有红光!”

花大叔笑着点头。

“我给花大叔带酒来了!”

花大叔笑眯了眼。

“还有烟叶!午饭后我送来。”

花大叔越发笑。

“他们都让我不开心,就您花大叔让我开心!”

花大叔嘿嘿嘿。

“花大叔样样都好,让人喜欢!”

花大叔笑得咧开嘴。

“可花大叔就是有一样亏着,没老婆!”

花大叔仍旧笑。

“我跟我爹说,让他替你讨一个!”

花大叔愣了愣,直摇头。

“女人是大老虎,会吃你?”

花大叔嘿嘿直摇头。

“那我就跟我爹说!”

花大叔头越发摇成拨浪鼓,举着两手冲芝芝比画,芝芝盯着他手势,立刻明白了花大叔的意思,欢喜得两眼湿湿地说:“是个男儿,叫元元,带来了。挺好!下午我送酒跟烟叶过来时,抱给您看!”

从后花园出来,芝芝换了个人,心情好极,走路一蹦一跳,像充足气的花皮球。

好半天看不到元元了,芝芝心里开始惦念,回到秋桂轩,一脚跨进奶妈屋里。元元挺好,秋儿抱着他在鹿顶穿山廊下晒太阳。芝芝要抱,秋儿递给她,叮嘱,刚喂过奶,别把奶漾出。芝芝亲了亲元元,元元白白胖胖,像个大肉团,咧嘴笑,芝芝也笑。逗玩了一会儿,元元眼皮发黏,入了梦乡。抱元元进奶妈房,奶妈见了上前帮忙,轻轻把元元放入红漆描金童床里睡下。

芝芝回自己屋,见门关着,门帘低垂,知道廷玉在里面用功,心里不由怜惜,同时暗暗怪怨。这秋桂轩是有书房的,就在琴室旁,你干吗不到那儿读书?是怕打扰我姐姐,还是担心丫环们议论?芝芝轻轻推门进去,廷玉果然孜孜矻矻,面壁苦读。

看他那副专心致志的样子,芝芝不忍打扰,蹑手蹑脚倒了杯茶,轻轻放在他案边,复又退出。

芝芝决定去看姐姐。

秋琴见芝芝进门,连忙上前请安,一路引着往里走。

掀开晶亮亮的珍珠门帘,芝芝进了舒媛房间。姐姐一个人在里面坐着,见芝芝进来,神情有些慌怵,连忙起身相迎。芝芝盯住姐姐,见姐姐虚泡肿脸,眼角带着泪迹,忍不住轻声问:“怎么啦,姐?”

舒媛脸微微别开去,支吾道:“没怎么。妹妹请坐。”

“还没怎么呢,眼睛都哭红了!”

舒媛神情凄恻,目光垂下。

“一定是姐夫让你生气了!”

舒媛不语。

“我刚从三嫂那边过来,姐姐的情况我都知道了。”

舒媛抬头望妹妹一眼,哀声道:“没法子,这是命。”

芝芝说:“什么命不命的,姐姐大可不必这么说。这一会儿你反正回来了,姐夫待你不好,还有爹,还有大哥二哥三哥,很多很多的人,心里应该踏踏实实,没一点可怕。况且还有女儿,对了,叫什么的?”

“房馨儿。”

“馨儿?多好听的名儿,在哪呢?”

“抱出去玩了。”

“有女儿,又是一大家子在一起,还愁什么?妹妹劝你看开些,看淡些,多为自己想,为馨儿想,别整天闷闷不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