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情与爱的魔障(第7/13页)
这天早上,守慧坐着轿子早早来到丰裕盐号,前前后后转了一圈,进掌柜房坐下。
一个小伙计进来给他泡茶。
“给我把小昌子叫来。”守慧吩咐。
一会儿,小昌子进来,毕恭毕敬向守慧招呼。守慧对下人一向随便得很,要小昌子坐。小昌子也不拘泥,在一张椅里坐下。
“请引纳课①1的时间,运司衙门定下了吗?”守慧问。
小昌子回:“定下了,明天。”
“船行联系了没有?”
“前天就联系好了。”
“哪一家?”
“顺风。大爷找的也是它。”
“定了几艘?”
“四艘。”
“四艘够吗?”
“够了。这次我跟胡掌柜定了两艘大船,每船可装三千五百引,将近一百万斤,算下来,比租用中小吨位的船划算。”
“船既定了,我也就放心了。这两天我事情多,来得少,店里你要多看顾些。”
小昌子道:“掌柜的忙大事,这边的琐碎事由我小昌子料理。只是这‘请引’,虽说早办好了,但皮票毕竟没有到手,据张运判讲,后天才能下发。我觉得今儿个最好先到运司衙门活动一下,以防后天人多,有争较,搞不好会落在后面。”
守慧想了想说:“有理。你去一下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昌子为难:“我去?我去怎么行?衙门里那些小老子,看到一个小当差的上门,能没有想法?掌柜的,还是您去吧,您去合适。”
守慧坚持:“我有事,肯定去不了。”
小昌子无可奈何地接受,但心里禁不住暗想:三爷您是盐号掌柜,难道还有什么事比请引纳课更重要吗?
在守慧心中,确实有一件事比请引纳课更重要,这就是看罗影。
守慧没法不想她,没法不记挂她、惦念她,心里暗暗为她忍着一种痛。丰裕盐号到手,守慧并非不想把它搞好,可是他没法聚精会神做事。除了跟金农、罗聘、郑板桥、施驴儿、厉鹗、沈三白等一帮好友相聚外,一有空就想罗影,往她那儿跑。想忍忍不住,疯魔了一样。罗影住的“朱草诗林”小院,守慧只要眼一闭,那里的树木、甬道、回廊上的红栏、兰圃里一盆盆兰花,无不浮现在面前。而比这一切更清晰更热烈直逼于心的,则是罗影。她的脸过于白皙,大大的眼中盛满幽怨,身子袅袅弱弱,像一片叶子。最迷人的,是她着一袭玉色裙子婷婷地站在画桌前作画,优优雅雅,闲闲静静,柳眉似蹙未蹙,若思乡,似怀人,情形韵致,如一株幽兰,一眼深泉,使守慧由不得不心颤,由不得不沉醉。罗影有个失眠的顽症,一失眠眼睛一夜睁到天亮,白天什么事都不能做,身子直打飘,精神恍恍惚惚。守慧再清楚不过,罗影的这个病是他害出来的。当初他要是信守诺言与她结为连理,她怎么会害上失眠症呢?不会,绝对不会的。罗影失眠,守慧也跟着睡不好。守慧睡不好就在床上想,我睡不好没事,你今夜可要睡好呀。与修竹雨这般同床异梦,守慧也觉得很对不起人。他知道修竹雨挺好,没理由更没道理对她冷淡,特别是母亲对他作出批评后,他真想改改,跟她好好过日子。可他天生不会演戏,更不会装笑,对她就是没有热情,无法沟通。守慧非常痛苦,觉得自己是个罪魁,伤害了两个人,使她们都承受着巨大的不幸。当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时,曾不止一次打自己脸,揪自己头发,泪流满面。
轿子在弥陀巷“朱草诗林”院门口停下,一个小童听到叩门声过来开门。
“三爷好。小姐在后院,三爷请。”小童在前引路。
穿过正厅进后院,守慧远远看到罗影在兰圃里忙碌。
罗影一听到脚步声,眼里一下涌出泪。
“干吗呀?”守慧满心痛惜,掏出绢帕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