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吟到恩仇心事涌(第7/11页)
一行三众,便即登山,但见山峦起伏,幽涧重云,清灵之气,不减峨嵋。山坡上几座平房,依着地形起伏之势建造,外面有红墙围绕,青藤盘瓦,一看便知是高士所居。有一条人行路直通门前,路边秀草没胫,榆柳成行,门前还有一个草坪,花草树木修剪得甚为齐整,那自是主人有意经营的了。
园门虚掩,长孙兄妹随着谷神翁进去,触目所见,皆是奇花异草,幽香扑鼻,一个白须老者正在指挥着一个药童,在浇水灌花,一见谷神翁便即嚷道:“老谷,你又给我招揽些什么事情来了?”
谷神翁道:“长孙世兄请医生来了。”长孙兄妹便即上前请安,夏侯坚一听是故人子女,十分欢喜,哈哈笑道:“原来均量兄也与我同隐川中,要不是你们到来,我还当真不知呢。有什么事要请医生?”长孙泰将父亲受伤的事情说了一遍,夏侯坚再详细询问了一些伤后的症状,叹口气道:“要是他刚受伤之时便由我医治,那就好办,现在却是有点迟了。”长孙璧惊道:“连老伯也没法可想么?”夏侯坚道:“这种恶毒的暗器,若是及早疗治,即算本人有内功根柢,也要十天才能恢复原状,现在嘛,最少可也得一年了。”在夏侯坚的心目之中,要医上一年才能给病人医好,内心已甚感不安,长孙兄妹听了,却是大喜过望。谷神翁笑道:“长孙均量本来要打算十年才能恢复武功呢。好,过两天我便去将他接来,请你悉心调治。”夏侯坚道:“好极,好极,我可以有个老朋友作伴了。”
谷神翁道:“还有一桩事情要麻烦你呢。”夏侯坚道:“你说说看。”谷神翁道:“救尉迟炯的徒弟,”夏侯坚道:“尉迟炯的徒弟生了什么怪病?”谷神翁道:“不是生病,是落入了仇人的手中。”将事情说了一遍,夏侯坚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救?”谷神翁叹口气道:“可惜我已答应了天山老符今生不再用剑了。”夏侯坚大笑道:“你不干的事情却推给我干。你如今才退出江湖,我则是早二十年前已退出江湖了。”谷神翁急道:“尉迟炯的徒弟名叫李逸,他乃是大唐的王孙。”夏侯坚淡淡说道:“我不管江山是姓李的还是姓武的,王孙也好,平民也好,争斗之事,我都不予理会。老谷,你也忒多事了,我前些时听说你召开什么英雄大会,我就极不赞成。英雄不死,大乱不止,天下纷纷,何苦来哉?我只求安安逸逸地渡过一生。”夏侯坚服膺老庄学说,主张清净无为,因此虽具有绝世武功,却壮岁便深山归隐。谷神翁虽是他的老友,却也劝他不动。
谷神翁正在苦求,忽听得外面隐隐传来车轮辘辘的声音,长孙璧道:“糟糕,定是那武玄霜追踪我们来了。”谷神翁大笑道:“别人到你门前生事,看你管是不管?”一把拉着夏侯坚,同出草坪去看。
只见一辆骡车直上山坡,越来越近,车上坐着的人已经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了。长孙泰双眼圆睁,呆了一呆,突然叫道:“是她,果然是她!”谷神翁道:“夏侯兄,你出不出手?”夏侯坚叹口气道:“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长孙世兄在我门前受人欺负。”说话之间,那辆骡车已至草坪停下,但见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笑盈盈地跳下车来,正是武玄霜。
李逸一路思潮起伏,尤其在进了邛崃山后,心情更是动荡不休。武玄霜说要将他交给一位神医国手,究是谁呢?李逸心中想道:“恶行者和毒观音的暗器,乃是天下最毒的暗器,据武玄霜说,那位国手非但可以给我解毒疗伤,而且可以助我恢复武功,这样说来,那位国手,本身也非具有极上乘的内功不可,莫非是她的师父不成?”想起武玄霜乃是与他敌对的人,自己昂藏七尺,自负英雄,却弄到要受敌人恩惠,想到此处,大为沮丧,几乎就想跳下车去;然而想到武玄霜在一路之上,对自己的殷勤呵护,似水柔情,感激之念,又不禁油然而生,但觉恩仇纠结,有若乱丝,盘塞胸中,剪它不断,理也还乱!当真是“别有一般滋味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