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新锦衣卫(第23/26页)

郑芫嗯了一声,却没有挣扎,整个人有些软绵绵的施不上力,心中十分混乱,又似有一些踏实。这一段时间里,自己心中的忧患得失、五味杂陈,都在朱泛有力的怀抱中暂时得到一丝平静。郑芫静静地闭上双眼,直到唇上感到两片炽热的嘴唇印了上来,她全身一阵颤抖。忽然之间,她头脑清醒了,便轻轻推开了朱泛。

两人在黑暗中默默无言,忽然郑芫轻声道:“我要去看我娘。”朱泛啊了一声,道:“不错,明日休息我陪你去。我现在告诉你世驹的身世吧。”

朱泛一面走出演武厅,一面对郑芫道:“世驹姓石,石家原是江南有名的世家,出了好几个举人,也出了几个富商。世驹原名叫石思居,他的父亲和伯父在长干里一带经营木材,曾经是江南最大的木材商。朱元璋定都南京后大兴土木,所用的昂贵木材,全都向石家采购。十多年前,朝廷爆发了胡惟庸案,朱元璋杀了宰相胡惟庸全家,一路牵连诛杀了上万人。有一个负责采购大宗物料的王姓官员也被牵扯进去,罪名是参与胡党谋反,用采购受贿的大量金钱资助胡党,全家也被杀光……”

郑芫听得心惊,道:“就算做皇帝的至高无上,也不能这样滥杀呀!是锦衣卫在助纣为虐吗?”

朱泛道:“一点也不错,听说锦衣卫那几年可威风了,想抓谁便抓谁,先杀了再报个罪名,也不必审不必查。那姓王的官员家里搜出来的帐册上,记录了多笔向石家采购木料的金额,都十分庞大,上面记的是世驹爹爹的名字,于是便把世驹的爹抓进锦衣卫。石家立刻备了巨额银子去衙门打点,结果衙门收了银,还是把石老爹判了死刑,抄家之外诛其妻子,罪名是‘知反不报’。”

郑芫怒道:“还有天理么?世驹又是怎样活命的?”朱泛道:“石家一出事,就立刻将独生子石思居改名石世驹,过继给他伯父。那晓得锦衣卫觊觎他家财产,没有任何上面的命令,便自作主张去抄了世驹伯父的家,他伯父要索看公文,锦衣卫一怒之下,把他全家也杀了……” 郑芫道:“那些锦衣卫现在还在当差么?”

朱泛道:“只怕大部分都还在。那世驹是个十分慷慨的少年,年纪虽小,行事倒似那古代的孟尝君,平常对穷苦大众十分仗义。丐帮里有个弟兄,拚死把他抢了出来,藏在秦淮河青楼里扮成一个小厮。但他看不惯青楼里肮脏的那一套,只躲三天便跑了出去,流落到行乞为生。咱们帮里弟兄便劝他加入丐帮,他想想反正是要饭,便答应了。大伙儿都爱他温和斯文,几个武功高的兄弟也传了他一些功夫。这人从万贯家财的公子,一夜之间全家被冤杀,自己变成乞丐,没听过他怨天尤人一句话,只在帮里用心办事,热心排解纠纷,实在难得极了。”

郑芫道:“你红孩儿将来不是要当帮主吗?应该多传些上乘武功给这等好人。”朱泛微笑道:“会的,会的。但俺瞧世驹的学识见解都顶好,是足智多谋那一类的人,他武功好坏还在其次,倒是个当军师的好材料。”郑芫拍手叫好道:“将来你做帮主,他做军师,这倒是好!”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若有所思。朱泛奇道:“怎么了?”

郑芫道:“咱们要去把当年办案的老锦衣卫揪出来,替石家惨案重新审理一番。人虽死了,总要还他们清白。”朱泛道:“有道理,有道理。芫儿你还记得,那天晚上郑洽郑学士跟咱们讲《大明律》时说,建文皇帝将《大明律》中过于严厉的刑法修订了七十几条;又说朝廷宣布,洪武年间的几个大案如有人遭到冤枉误判,只要能提供证据,便可翻案……”

郑芫道:“记得啊,光是胡惟庸案及蓝玉案就杀了几万人,不可能几万人都是要叛乱谋反的吧?但人都杀了,而且好多都是三族遭杀光了,谁来翻案?死人可不会翻案的。当时我听了,只觉这建文皇帝虚伪的无聊,郑学士讲得口沫横飞,脑子恐怕也出了些问题。现在听你这么一提,石家还真有一个漏网之鱼。咱们如能找到证据,替他伸冤,顺便把当年那些无法无天的坏蛋锦衣卫抓出来正法,岂不是人心大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