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之后(第2/6页)
于是我们常常在深夜有短暂的对话,说世界的模样道路的蜿蜒,也说饮食男女人间烟火,间或走开去洗水果来吃倒水来喝或者推开窗抽一根烟再继续。
和落涟说起想买原版法文字幕的歌剧Notre Dame De Paris的碟子,她说丽都饭店对面的音像店有许多打孔的进口碟可以买,于是我们便约了见面。她说自己在大悦城一楼的兰蔻柜台做销售,短发,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小个子,灰色布裙子。
于是我在周五的下午,轻而易举地认出了落涟,进而认出那个迟到旷课被守温三十六韵折磨的女孩子。
我站在门边,等她的柜台空闲下来,走过去轻轻敲了敲玻璃台面,她笑着说:“瑾瑶。”而后补充道,“那三十六个字真难背。”
如此认出对方是件能够带来微小快乐的事情,落涟招呼了一声同事便拿起手袋推开柜台走了出来。
我说:“你下班了?”
她摇头:“我今天辞职了,歇两周去一个广告公司做财务。”
事实证明,二十四岁的落涟确实很忙,忙着工作也忙着换工作,忙着维持婚姻兼顾家庭,她说我只是面相小骗了那个老头子而已。
落涟已婚,一年。
在季诺咖啡的绿色室外伞棚下,两杯浓缩Espresso,一盒555,一方铺满浓郁咖啡粉末的瓷质纯白烟灰缸,还有来往的棱角分明的欧洲女子以及微凉阳光。
她说她冲婆婆喊了一句“你就是上半辈子围着你丈夫转下半辈子围着你儿子转的可悲女人”而后摔门而出成了分居女子,每天期盼男人的电话说没事了可以回来了。
我说:“你能把上一代的女人全部气死,纵然她每天对你念叨怎么又辞职了怎么不托某位高权重的亲戚为你谋职怎么这样不会过日子,怎么如此这般确实是件积怨不浅的事情。”
傍晚,沿着宽阔而车流稀松的长安街,寻得一处胡同的入口,坐在台阶上,面对整洁的城市背对黑瓦灰墙,落涟问我:“离开家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我从未离开过北京终究不能体会。”
我说:“故乡是离开之前并无情感离开之后便发现她惊人美好的地方,记住了遮蔽天日的梧桐秋天里极美的落叶,梅雨季节里整日的雨水。”那个写“冬雷阵阵乃敢与君绝”的诗人一定是北方人,所以不知道淮水以南深冬的电闪雷鸣。
她叹口气,说:“我大概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来回望北京了。”
我们自然没能按照计划去淘DVD,决定回我租住的小屋看电影,这样明早我还能够监督她起床去上课。
深夜街头的寂静如同心脏跳动的空旷空间,风声变得清晰,道路也变得深远,怕惊扰邻居亦不敢拍手或者跺脚来唤亮楼道里的灯光,只能摸索着寻了钥匙开门。
落涟说:“我英语非常不好所以讨厌看英文原声电影,其实译制片的配音也很好怎么会激来成灾骂声。”
于是我找了雅克贝汉的《喜马拉雅》来放,反复拉伸的旋律来自云层漫过的雪山高原,融了三江源的冰雪也无端充盈胸中的水汽。我说:“落涟,那是我奉若圭臬的一句话,‘有两条路可以走时,选择最难的那一条。’”
她似乎愣了一下,应是想到了什么,此时我并不知晓,只听她说:“我喜欢他们脸上的褶皱,每一条都写满了一种品格。”
那一天我们将手边有的《十分钟年华老去》《荒野生存》《毒太阳》依次过了一遍,我的笔记本光驱已经换过两个,这就是原因所在。
而后简单洗漱,各自去上课。许多时候素面朝天是因为内心的洁净感。
若是你轻唱民谣
我有许久没有见到落涟,不再代审稿件便很少挂在网上,偶尔上线她的头像始终是黑的,进而在某一天由莲花图案变回最原始的黑色胖企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