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君怀良不开(第9/12页)
那人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犹如金铁相击,又如恶枭夜啼,于这深夜荒郊之中远远的传出去,不但难听之极,而且使人不自禁生出寒意来。只听那人用尖利之极的声音说道:“小娃儿胆子不小,竟敢冒充方教主座下弟子,敢是不要命了么?”
秦渐辛心中暗暗叫苦,只得强言道:“我本就是方教主座下弟子,说什么冒充不冒充。念在你提到家师之时颇存礼数,你对我无礼,我也不来与你计较。你还不快走,莫非真要尝尝我三阴夺元掌的滋味?”这三阴夺元掌的名称,却是那夜偷听之时所闻,秦渐辛记性极好,过耳不忘,这时便拿来虚声恫吓,只盼这怪人知难而退。
那人咦了一声,忽地抢步上前,伸手抓住秦渐辛右臂,大声道:“三阴夺元掌?你竟然会三阴夺元掌?”秦渐辛只觉这人手掌犹如铁钳一般,自己臂骨也要给他捏断了,登时痛得大叫,眼泪都流出来了。却听那人尖声道:“呸,原来是个窝囊废,一点武功都不会,不知从哪里听来了三阴夺元掌的名字,却来冒充方教主的弟子。”说着顺手摔脱秦渐辛手臂。
秦渐辛被他随手一甩,只觉力道大得异乎寻常,身不由己便摔倒在地。这一下可比方腊日间摔他的那一下重得多了,登觉全身骨痛欲裂,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害怕,大声道:“你敢这般对我,不怕我师父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么?”这时才瞧见那怪人模样,只见那人三十来岁年纪,极高极瘦,面目惨白,额头上半边头皮的头发都已剃去,脑后却拖着一条极长的辫子,是以单看影子,便如秃头一般。
那人尖笑道;:“方教主的弟子,怎会说出魔教二字?若有人敢在明教中人面前提到这两个字,那便是自寻死路。”秦渐辛从来不知魔教的本名叫做明教,这时后悔不及,只得强辩道:“方教主的弟子,为什么便不能口称魔教?我师父最是疼我,我叫他老魔头,叫本教为魔教,原是叫惯了的。”
那人冷笑道:“哼,强词夺理。就算当真如此,方教主的弟子岂有你这般不济事的,给我一抓即中一摔即倒也就罢了,居然还当众流泪,岂不是将方教主的颜面给丢尽了?”秦渐辛听他言中之意,似乎不但与方腊相识,而且语气中还显得与方腊颇有渊源,眼珠微转,已有了计较。当下勉强起身,佯作愤怒之状,大声道:“我学艺不精,便是死在你手里也没什么。但你辱及家师,我便与你拼个同归于尽。”左手微扬,右掌轻飘飘的拍出,拍至中途,突然转而向上,正是日间方腊与林砚农相斗时所使的一招。
那人微感惊异:“浊浪排空?这倒真是方教主的掌法。”侧身避过。秦渐辛更不答话,右掌上下挥舞得几下,左掌忽然自右掌下穿过,拍向那人小腹。那人又是一声惊呼:“乱石穿云?难道你当真是方教主的弟子?”秦渐辛仍是不理,招招抢攻,使的都是日间方腊所使的掌法。
那人眼见秦渐辛将方腊的“断阴掌”使得似模似样,不觉心疑,生怕他当真是方腊的弟子,当下只是闪躲,并不还手,秦渐辛自是打不着他。其实他若是毫不闪躲,任凭秦渐辛打中他一两下,自然便可发现秦渐辛的掌法不过徒具姿势,全无半点真实功夫。但秦渐辛聪明过人,虽只日间看方腊出手,强记了些招式,使出来时姿势方位却丝毫不错,单看其形,倒似当真下过数月苦功一般。他素知方腊“断阴掌”的厉害,怎敢以身试掌?虽然明知这少年几乎全无武学根底,但方腊向来足智多谋,又怎知他不会传给这心爱的小徒儿什么护身的法门?
秦渐辛所记方腊的招式,尚有十几招之多,但全是互不连贯的一鳞半爪,心知如再使下去必将戳穿了西洋镜,当下一掌拍出后,忽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呼呼喘气不止。那怪人大惊,近前看时,见他双目圆睁,牙关紧咬,全身颤抖,只道他是功力未到,岔了内息,忙将手掌抵在秦渐辛“命门”大穴上,要以内力助他顺气。一试之下,只觉秦渐辛督脉阻塞,内息全然不通,忙将秦渐辛身子扶正,盘膝坐在他身后,将真气缓缓输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