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君怀良不开(第7/12页)
秦渐辛不假思索,便在蒲团上跪倒,磕下头去。八个头磕毕,说道:“师父,你教我罢。”方腊倒不料他竟如此听话,反自己吃了一惊,便道:“那般坐着久了,原是会腿脚麻木。你见我坐着不难受,那是因为我坐着的时候是在行吐纳导引之术,全身气血流动不止,自然便不难受了。”
秦渐辛大喜,说道:“吐纳导引之术,这个我知道,道藏里有很多,说是修仙之法,原来竟是真的。”方腊微笑道:“得道成仙什么的,我不敢说,但行这吐纳导引之法,确是有大大的好处,你从前练过么?”秦渐辛吐吐舌头,说道:“练是练过,只是各种法子都只练了半个时辰,只觉气闷,便懒得再练了。”
方腊道:“练这吐纳导引之法,若无名师指点,原是凶险之极的事情。你没真正练下去,是你的运气。不过练这法子,须有极大定力,若是一觉气闷便不练了,纵有名师指点,也是无用。”秦渐辛道:“是极是极,有道是名师出高徒,我从前练不下去,多半是因为没有名师指点。现下我已拜了方教主……不是,是师父这等名师,那便决无练不下去的道理。”
方腊微微一笑,便将吐纳练气的基本功夫缓缓说了一遍,问道:“你可记得了么?”秦渐辛点头道:“记住了,我这便试试。”说着盘膝坐倒,满脸喜色。方腊道:“我方才传你的,便是本门内功的基本要诀,本门功夫上手甚易,以你资质,数月间便可有小成。只是练气之时,须得心思宁定,心无旁骛,不可有喜怒哀乐之情,纵是耳边焦雷,也可置若罔闻。”
秦渐辛笑道:“我知道了,多谢方教主。”方腊脸色一沉,喝道:“你叫我什么?”秦渐辛笑道:“方教主啊!我说过我大事不骗人,小事却喜欢骗人。若是骗你教我武功对付你,那是大事,可我不过骗你教了我个坐着不难受的法子,这便是小事了。你是长者,我给你磕几个头,又算得什么?”方腊大怒,喝道:“你这小子……”秦渐辛做了个鬼脸,道:“放心好了,我不会用这坐着不难受的法子跟你作对的。”他见自己拜师后,方腊喜形于色,已然隐约猜到方腊心思,便不再害怕方腊动手杀人,胆气一壮,便又肆无忌惮起来。
方腊怒气勃发,便想要让这滑头小子吃点苦头,却见秦渐辛盘膝而坐,眼观鼻,鼻观心,缓吐深吸,当真便开始修练自己所授内功了。方腊心知这小子看似狡猾善变,骨子里头却倔强的很,用强无用。但他既已开始练习本门内功,武学一道一经浸润,便即陷溺其中不能自拔,待他慢慢体悟到武学中的精微奥妙,自会苦苦哀求自己收他为徒,倒也不急于一时。当下忍气坐倒,凝神瞧着秦渐辛,要看他进境如何。
约摸过得小半个时辰,秦渐辛便如泥塑木雕一般,纹丝不动,呼吸也仍是缓吐深吸,显是已入澄虑空明之境。方腊微觉诧异,心想听这小子刚才所言,练这吐纳导引的内功时颇为心猿意马,如何修炼本门功夫时竟然毫不费力便入此境界?想来定是与本门功夫颇为有缘,又或是先前修习吐纳导引之术已略有根基。当下便即收摄心神,也练起内功来。
他此前在汴京城中,先是时刻提防林砚农偷袭,后来虽伤了林砚农,却又须防秦渐辛逃走告变,是以每日虽仍然盘膝打坐,却不敢当真神游物外。这时心知林砚农总须一两日后方得痊愈,又知秦渐辛既已入定,总要几个时辰后方能回来,那便不须担心他逃走。方腊直到此刻,方才真正心无挂碍,当下默默观想,片刻间已入无我之境。
又过得小半个时辰,秦渐辛忽然睁开眼睛,做了个鬼脸,轻轻说道:“林大叔,你来了?”眼见方腊恍如不闻,心中大喜,站起身来,又向方腊做了个鬼脸,这才大摇大摆的走出庙门,心中大为得意:“原来方教主也有上我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