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君怀良不开(第8/12页)
原来秦渐辛熟读道藏,于这吐纳导引之术颇有所知,虽是生性浮躁,不能真正照此习练以致有所成,但要假装入定却是毫不为难。骗方腊教他内功,原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方腊教他的内功,他仍是练得片刻便觉气闷无比,却耐住性子一动不动,呼吸也是照着方腊所授法门丝毫不错,心中却不曾存想内息,而是凝神听方腊呼吸之声。本来方腊内功深湛,鼻息绵绵,若有若无,原是不易察觉。但在这荒郊破庙之中,万籁俱寂,秦渐辛又是全神贯注,竟也能依稀听到极其细微的鼻息声。听得方腊鼻息变化,已在吐纳,秦渐辛仍是耐住性子多呆了半个时辰,料想方腊已入无我之境,这才睁眼。只是前日着了方腊的道,心中兀自生怕方腊仍是计高一筹,便轻声呼唤林砚农,以作试探,见方腊仍是一动不动,这才放心逃走。
秦渐辛出得庙来,毫不迟疑,向西狂奔,只跑得气喘心跳,这才慢慢步行,心中得意之极,心道:“方教主待得发现我逃走了,想到我白日里南啊北的一大堆废话,心中有了成见,多半要头痛到底是往南追还是往北追。哈哈,方教主啊方教主,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难道天底下便只有南北两个方向么?你聪明也好,糊涂也罢,虚者实之也好,虚者虚之也罢,偏偏决计想不到我既不向南也不向北,却是向西。哈哈,哈哈。”
他自从识得方腊以来,除了斗口百战百胜,与他斗智次次都是处于下风,直到此时,才初次骗倒了方腊。只觉畅美异常,心绪大佳,忍不住喜极而歌。唱得片刻,心道:“那林大叔被方教主打伤,多半去不甚远,最多七八里路,便当觅地疗伤。我这便寻他去。若是找不到他,我这一番心思,可都白费了,只好再想法子让方教主抓住我了。”又想:“方教主说林大叔的武功不传外人,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倒是麻烦。好在那林大叔比方教主笨得多,要骗他教我武功,应该不会太难罢。”
抬头仰观星斗,辨明了方位。心想日间明明见到林砚农向西逃走,后来方腊提了自己先向北走了数里,又向西南走了百余丈……秦渐辛随手折了几根枯枝,当作算筹,又在泥地上画了图形,默默计算,不多时,已然推算出林砚农大致可能所在的范围,当下抛掉枯枝,拍拍衣襟上所沾泥土,径向西南而行。
只走得半个时辰,已然叫苦不迭,心道:“原来我也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虽推断出林大叔大致所在,但似我这等走法,便是花上一日一夜功夫也未必寻得到他。就算寻到了他疗伤之处,说不定他已经离开了。”心中犹豫,要不要再回到关帝庙中,来个守株待兔。
正自胡思乱想,忽见清冷月光下,自己的影子变成了两个。秦渐辛微微一惊,倒不如何害怕,只道是被方腊给追上了,心中懊恼:“原来我毕竟斗不过他。”但登时想到:“方教主乃是道士打扮,这影子却明明是个秃头。”若是方腊当真追上了,他倒也不以为意,反正斗智输给方腊,原本不是第一次了,最多不过懊恼一番。但这人无声无息的站在自己背后,显然是不怀好意。秦渐辛忖道:“若是武林中人,或可用方教主或是林大叔的名字吓走他,最怕是寻常的蟊贼,反而难以对付。不对,若是寻常蟊贼,早已一闷棍将我打晕了。”想到此处,便缓缓停步,学着那日听到的方腊的腔调,冷冷的道:“朋友跟了这许久,竟不觉得累么?”
那人见他停步,也即跟着停步,仍是站在他背后,一言不发,于他说的话,便如没有听见一般。秦渐辛心念电转,想到方腊所说,林砚农的武功比他在江湖中的声名高得多,那么林砚农的声望显然是不如方腊了。当下沉声道:“在下秦渐辛,乃是魔教方教主座下弟子,奉师命在身,不欲横生枝节。朋友若是认错了人,那便自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