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国破山河在(第14/17页)
方腊叹了口气,道:“有许多事情,现下一时无法跟你分说。总之,我方腊相助金人,决非为一己之荣华富贵。我有意助金人破汴梁也不假,也决计不是要害全城百姓性命。你若不信,也由得你。自古两国交兵,无非争地夺民。赵宋昏君身死国灭,是他一家之痛。雕栏之内,朱颜为谁,原本不干升斗小民之事。”秦渐辛摇头道:“我家厨子死了娘子,我的乳娘丧了丈夫,我哥哥便做主将我乳娘配给了厨子。但乳娘对厨子的孩儿,便始终不及对自己的孩儿那般疼爱。”
方腊一怔,只觉秦渐辛这话无从反驳,一时语塞,只得说道:“多说无益,明日城破,你自然明白。”秦渐辛大急,当下顾不得许多,仰天大叫:“郭京便是方……”才说得五个字,便给方腊点中昏睡穴,倒在床上,人事不知。
这时天色渐明,已近卯时。方腊心忖:“今日是六甲法功行圆满之期,那昏君或是李邦彦必要来查问。二十四名小童少了一个,却怎生解释才是?且不管他,料想也无人刻意去数小童数目。”当下召集众童子,分站台顶四周,却故意排列得参差不齐,使人无法一眼瞧出少了一人。自己却在台中端坐,便如入定一般,只待来人。
卯时才过,李邦彦便匆匆而至,满面春风,腰间却换了一条四围玉带,似是御制之物,想是这几日又得了赏赐。李邦彦见方腊闭目端坐,不敢造次,便在一旁侍立,大气也不敢出。
约摸过得三刻钟时分,方腊缓缓睁眼,向李邦彦点首为礼,脸上却是忧形于色。李邦彦看在眼中,慌在心里,忙道:“道长,一切可还顺利么?”方腊不答,半晌才叹道:“不料逆天行事,一难至斯。”李邦彦大惊,道:“莫非行法不利?这可如何是好?”方腊道:“虽然不利,却非全无转机。”李邦彦被他弄得犹如十五只吊桶打水,心中七上八下,怔怔瞧着方腊,讪讪得不知如何接口才是。
方腊叹道:“行这六甲法,最后一步乃是寻七千七百七十七名年甲相合之人,使天兵附体,以之迎敌,自然是无往而不利。只是甚么年甲方才相合,却需行法之人元神离体,至兜率天景阳宫伏候三清玉旨。本来行这法,多则三五日,少则一两日,便能得知。只是此次乃是逆天而行,颇为不顺。贫道直至今晨,方才如愿得闻法旨。”李邦彦大喜,忙道:“多劳道长,既是此事已成,金兵自当束手待毙了。道长生生之德,下官没齿难忘,今后当朝夕清香一柱,以谢道长。”
方腊道:“相公也别想得太过轻易。此法以今日午时为期,午时一过,便即失效。眼下已近辰时,却哪里去找七千七百七十七名年甲相合之人来行此法?”李邦彦忙道:“此事交给下官便是。”方腊道:“如此甚好。”便随口说了个生辰年甲与他。
李邦彦急急命人入宫奏知,又令心腹之人调集禁军,全城大索,无论贩夫走卒、士人官吏,但教年甲相合,便即拿来。不一时,全城中但闻呼叱之声、哭喊之声此起彼伏,破门穿户、鸡飞狗跳之余,有无顺手牵羊之举,借机敲诈之行,那也不必提了。
不一时,兵部侍郎、九城防御使李纲匆匆寻见李邦彦,怒道:“兵临城下,李相竟令人如此胡闹,已是荒唐,如何竟还命人征调城上守御之兵行事?若是金兵乘机攻城,如何是好?”李邦彦笑吟吟的道:“李侍郎不必动气,但教能在午时前寻足七千七百七十七名年甲相合之人,到时天兵附体,城外金兵还不是只有静候宰割的份?何必如此多虑?”李纲大怒,道:“六甲天兵之事,既是圣意,我也不来和你争执。但圣上既以城中防御之事委任与我,则城上守兵,你怎敢妄自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