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国破山河在(第12/17页)
那少年笑道:“我虽不及道长聪明,到底也算个聪明小孩儿家。怎会笨到自个儿动手做这水磨功夫?这高台营造,原须经工部设计。家兄是状元出身,见为工部给事中,那工部衙门我早去得熟了。不过前日里偶然想了这个机关,懒得自己动手试制,便在工部的图纸上略作手脚,自有人帮我做去。倒不是有意和道长开玩笑。”方腊点头道:“想来你时时做这等勾当了?”那少年吃吃笑道:“我原说道长聪明,果然料事如神。”
方腊虽觉这少年有些油腔滑调,但心思灵巧之极,而这等胆大妄为的行径,倒与自己少年时的性情相似,爱才之心更甚,颜色间自也渐有亲切之意,笑道:“说了这许久,小孩儿家,你到底叫做什么啊?”
那少年眨眨眼睛,笑道:“小孩儿家姓秦,名梓,草字渐辛。”
此后数日,方腊便只教秦渐辛一人在身边侍候,自晓至晚,寸步不离。待得晚间睡觉之时,仍是点了秦渐辛腿上穴道,防他又玩什么花样。方腊数次盘问秦渐辛那夜之事,秦渐辛只是一味东扯西拉,胡说八道。他明知若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方腊定然不信,只有索性以小卖小,假装年幼不知轻重,未将那晚听到之事放在心上,或可保全性命。至于方腊心中已生收徒之意,并无伤他之心,这一节,却非秦渐辛所知了。
初时秦渐辛心中害怕,虽然故意作顽皮之状,言语中却处处迎合,极尽讨好之能。过得数日,只觉方腊对他甚是亲善,面上眼中,常有关切之意,不觉将那害怕之心渐渐去了,言语中也随便起来,每日里和方腊谈谈说说。方腊博学多才,三教九流、诸子百家无所不通。秦渐辛生于书香世家,读书甚杂,虽是十六岁的少年,涉猎竟是极广。两人又是一般的心思灵巧,异想天开。一老一少,言谈间甚是投机。方腊固然喜不自胜,秦渐辛瞧向方腊的眼神中,也是多了三分亲切、三分尊敬。
转眼间已至第七日上。秦渐辛想起那日林砚农言语,虽不知端底,却也料定方腊所谓六甲法云云乃是骗局。这些日子中,心中反复思量,已然明白了八九分。这夜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道:“那林砚农身受重伤,多半是死了。若是未死,但教将消息传将出去,这数日中怕不有数千官兵来拿这道人,怎会让他逍遥至今。眼下城中只怕只我一人知道这道人心怀不轨,眼见再有半夜功夫,那道人便要行事。今夜再不将消息送出去,那可来不及了。”当下从怀中摸出那块火石,在穴道上反复揉擦,不一时,渐觉血脉松动。秦渐辛心中得意:“这道人虽然聪明,终究上了我的大当。他见我将点穴说成撞邪,便道我真信了这是他的法术。嘿嘿,你家少爷博览群书,怎会没看过道藏医经?”
正觉腿上麻木渐消,忽觉穴道上一麻,双腿又是动弹不得。却见对面榻上方腊双眼仍是闭着,口中含含糊糊的说道:“聪明小孩儿家会装傻,难道比聪明小孩儿家更聪明的聪明道长便不会装傻么?”秦渐辛心中大骂,脸上苦笑,说道:“聪明小孩儿家装傻不假,但聪明小孩儿家难道有十六岁还尿床的道理么?”方腊大笑,解了他穴道,翻身又睡。秦渐辛无可奈何,自去水火坑小解,却也不敢逃走,气急败坏之余,忽想:“岂有此理,难道这道士当真比本少爷还聪明么?”
忽然脑中灵光显现,心道:“自古聪明反被聪明误,对付聪明人,倒不妨用用笨法子。这道人知道我不会笨到现在逃走,嘿嘿,我便做一次笨人又如何?只是我若真逃,必定会被那道士追上,咱们不妨来个移岸就船。”当下蹑手蹑脚,摸进那巨木中的小室。料想方腊见自己不回,必从顶层眺望,然后追寻自己踪迹,当下将木碗贴在耳边,方腊若上顶层,自己必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