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御衣黄(第13/17页)
“我久处深宫,倒也有一些耳闻——徐侍郎是怎么的一个人,估计出乎你的意料”湛泸转过头去看着天上的电光“答应我,螺儿,就算你真的要杀他,也要等四月十五之后”
“为什么?”白螺一怔,蹙眉冷笑“四月十五便是韦太后的生辰——你难道要等徐侍郎将御衣黄献给秦桧谄媚完毕后,才去取他性命?”
湛泸颔首“不错”
“为什么?”白螺蹙眉。
“因为···”湛泸淡淡一笑“我想其实你并不真正懂得这个男人”
白螺正要反驳,湛泸却将一物扔到了她手里。
那是一块锦帕,一尺见方,四角垂着残破的流苏,原本是藕荷色,却被斑驳染满污渍——然而奇怪的是,污渍之上,却有密密麻麻的行书,仔细看去,竟是题着一首词!白螺一见之下,便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是·····?”
“这是方才徐侍郎手里拿着的东西,你或许没留意到”湛泸淡淡,白螺将锦帕展开,对着光细细分辨,双手渐渐颤抖——那污渍,原来是陈年的血迹!
染满血迹的锦帕上墨迹纵横,题着一首词,那词虽然是女子手笔,但句句激烈,字字力透纸背,激越之情溢于言表,细细看去,竟是一首《满庭芳》
“这是葛巾的笔迹!”她猛然一震,失声——这,赫然是一首绝命词!
“是的”湛泸低声“靖康之难后,徐君宝随东京留守杜充守卫开封,然而杜充怯懦苟安,弃城仓皇而逃。徐君宝令全家先行南渡,只身留下抗敌,却不料家眷在江上被金兵追及,满门三十余口无一生存——夫人葛氏有殊色,被金兵所迫,于锦帕上书一词,投江而死”
白螺脸色微微一变,咬住了唇角,不出声,只是盯着锦帕。
汉上繁华江南人物尚遗宣政风流
绿窗朱户十里烂银钩
一旦刀兵齐举,旌旗拥百万貔貅
长驱入歌楼舞榭风卷落花愁
清平三百载典章文物扫地俱休
幸此身未北犹客南州
破鉴徐郎何在?空惆怅相见无由
从今后断魂千夜夜岳阳楼
那首词是如此激越,一字一句用血泪凝成,虽然隔了十年,其中蕴含的绝望和愤怒依然如同火一样的燃烧,几乎将这一块锦帕燃为灰烬!
葛巾,昔年在江中的你,在面对虎狼般围过来的金兵时,又是怎样的心情?三生三世眼看就要圆满,到了最后一世,却居然换来了如此结局!
“被你称为负心汉的徐侍郎,一直保留着夫人多年前的遗物,而葛巾死了多年,魂魄却并未在三生结束后回到天庭——她牵念着丈夫,今夜在院子里凭空开出的那一朵御衣黄,定然也是她的杰作”湛泸负手凝望天际,淡淡“你说,事情是不是就如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呢?”
白螺心里一震,无言以对。
“你要相信葛巾的眼光”湛泸叹息“螺儿,是否因为多年来你见惯了人情凉薄,所以太容易将一切看得太悲观?我并不是想阻拦你为葛巾复仇,只是怕你将来会后悔——你一直过于聪明,所以也容易失去对世人的信心”
白螺叹息了一声,并没有反驳,只是握着锦帕微微咳嗽起来。
“等一等吧”湛泸轻声叹息“到十五日之后,便见分晓”
次日,云开日出,暮春时节的临安城里一片繁华景象。
雨夜里折腾到天明,白螺觉得疲累,一觉竟是睡至了午后,梳洗完毕后,给花架上的白鹦鹉添了一把小米,推开门去,却看到对门的顾大娘正焦急地往这边堪,一见她家花铺的门开了,登时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