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 激烈的对话(第14/15页)
“谢谢你。”我睁开眼睛说。
格雷看着我,显出一副特别同情的神色。
“你会觉得,这没什么可让人震惊的。”我说道,突然觉得有必要去解释,“这里的人们那么容易死去,尤其是那些年纪小的。我之前没有见过这种情况,而且我几乎什么都做不了。”我感到脸颊上有一滴温暖的东西,发现那是泪水时,我感到有些惊讶。他伸手到袖子里掏出手帕,递给了我。手帕不是特别干净,但是我不介意。
“我有些时候会想,詹米在你身上看到的是什么。”他故意用轻柔的语气说道。
“噢,是吗?真让人感到荣幸啊。”我抽了抽鼻子,然后把鼻涕擤了出来。
“他当时开口谈论你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他指出道,“而且,尽管你无疑是一位漂亮的女人,但是他谈论的从来都不是你的外貌。”
让我惊讶的是,他拿起我的手,轻轻地握住。“你有詹米的那种勇气。”他说道。
这让我笑了起来,尽管笑得并不热心。“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说道。
他没有回复我这句话,而是微微地笑了。他的拇指轻轻地摸着我的指关节,轻柔而温暖。
“他并没有因为害怕手指皮开肉绽而止步,”他说道,“我觉得你也没有。”
“我不能。我是医生。”我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鼻子,眼泪不再流了。
“确实,我还没有感谢你救了我的命呢。”他安静地说,然后停顿下来。
“不是我救的。对于麻疹这样的病,我能做的其实并不多。我能做的只是……在场。”
“不只是在场。”他干巴巴地说道,然后松开了我的手,“你还要喝些啤酒吗?”
我开始清楚詹米在约翰·格雷身上看到的是什么。下午平安无事地过去了。伊恩在床上翻滚和呻吟,但是在傍晚的时候,他的皮疹快要开始消退了,高烧似乎也退了一点。他不想吃东西,但是我或许可以劝他喝点牛奶汤。这让我想起挤奶的时间快到了,我于是站起来,低声对约翰勋爵说了两句话,然后就把治疗的事情放到了一边。我打开木屋的门走出去,发现杰哈德·穆勒就在门前,站在庭院里。
他的双眼是红棕色的,看上去总是充满了内在的狂暴。他眼睛周围的肌肤上有擦伤,让那种狂暴显得更猛烈了。他用那双深陷的眼睛盯着我,对我点头,紧接着又点了一次。
和上次见到他时相比,他变得瘦小了。他的肌肉全都变小了,虽然体格仍然高大,但是他现在骨头比肌肉多,形容枯槁,而且显老。他盯着我的双眼,他的脸庞就像被揉皱的纸张,上面就只有双眼还有活力。
“穆勒先生,你好。”我说道。在我自己听来,我的声音显得镇静,我希望在他听来也一样。
他在我面前摇摇晃晃地站着,似乎傍晚的微风都可以把他吹倒。我不知道他是丢掉了他的坐骑,还是把它留在了山下,但是我没有看到马或骡子的踪迹。
他朝我走了一步,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克莱尔夫人。”他用德语说道,声音中有种乞求的语气。
我停了下来,想把约翰勋爵喊出来,但是我犹豫了。如果他想伤害我,那么他就不会称呼我的名字。
“他们死了,”他说道,“我的女儿,我的孩子。”眼泪突然从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涌出,慢慢地流下他那张饱经风霜、沟壑纵横的脸庞。他眼睛里的痛苦如此剧烈,让我不由得伸出手,拉起了他那只在劳作中留下许多伤疤的大手。
“我知道,”我说道,“节哀。”
他又点了点头,衰老的嘴巴颤动着。他在我的带领下走到门边的长凳边,然后很突然地坐了下去,就好像双腿上的力量全部消失了一样。
门打开了,约翰·格雷走了出来。他拿着手枪,但是我对他摇了摇头,他立即把手枪藏到了衬衫里面。穆勒还没有松开我的手,他拉我坐到了他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