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 激烈的对话(第13/15页)
“他是一个大家族的族长,德国路德宗信徒,这点你肯定猜到了。他们住在离这里十五英里远的地方,生活在河谷里。”
“然后呢?”
“杰哈德·穆勒是个大块头,而且你肯定也知道了,他很固执。会说几句英语,但是不多。他年龄不小,但是他真的很壮!”我仍然能够回忆起,肩膀上长着许多发达肌肉的他,把一袋袋五十磅重的面粉抛到马车上,就像抛一袋袋羽毛那样轻松。
“他和詹米打过架——他像是那种记仇的人吗?”
“他绝对是那种记仇的人,但是不关那次打架的事情。那次其实算不上打架。那是……”我摇了摇头,寻找描述那次事件的办法,“你知道骡子?”
他扬起金色的眉毛,微笑起来。“知道一点。”
“嗯,杰哈德·穆勒就是头骡子。他脾气其实不是特别坏,他也说不上傻,但是几乎只在意自己脑袋里想的东西,要让他关注其他事情,得费不少力。”
詹米和他在磨坊发生争吵的时候,我并不在场,但是我让伊恩给我讲过。穆勒老头坚定地认为,费利西亚·乌兰——磨坊主人的三个女儿之一——有短斤少两的情况,欠他一袋面粉。
费利西亚抗议说他带来的是五袋小麦,磨了后就是四袋面粉,但是没用。她坚持说之所以少了一袋,是因为麦粒上的麦壳被去掉,五袋小麦就等于四袋面粉。
“五袋!”穆勒当时说道,在她面前张开五指挥舞,“是五袋!”他不听劝说,开始口无遮拦地用德语咒骂,怒视着把费利西亚逼到了角落里。
伊恩本来尝试分散穆勒的注意力,但是没有成功,于是冲到外面,把正在与乌兰先生谈话的詹米叫来了。乌兰先生和詹米都匆匆走进去,但是和伊恩差不多,没有成功改变穆勒认为自己被欺骗的想法。
穆勒无视了他们的劝告,进一步逼费利西亚,显然是打算从她背后再抢走一袋面粉。
“在这个时候,詹米懒得再跟他理论,就打了他。”我说道。
穆勒已经七十岁了,所以詹米在刚开始打他时还是有些不忍心,但是他很快就改变了主意,因为他的拳头从穆勒的下巴上弹开,就好像他的下巴是用风干橡木做成的一样。
穆勒像头被逼到绝路的野猪那样攻击詹米。詹米先朝他肚子上打了一拳,然后又用尽全力打在他的嘴上,把他打倒在地,詹米的指关节也被他的牙齿刮破了。
乌兰先生是贵格会教徒,因此反对使用暴力。詹米在和他说了两句话过后,拉住神志不清的穆勒的双腿,把他拖到外面去了。穆勒的一个儿子正耐心地在马车里等着。詹米抓住穆勒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按在马车上,和蔼地用德语说话,直到乌兰先生把穆勒的面粉重新分装成五袋,然后送出来,在穆勒锐利的眼睛下装到马车里。
穆勒当时把那五袋面粉数了两次,然后转身庄重地对詹米说:“谢谢你,先生。”然后他爬上马车,坐到他那位困惑的儿子旁边,驱车离开了。
格雷挠了挠脸上残余的皮疹,微笑起来:“我懂了。那么说他应该没有记仇了?”
我摇了摇头,咀嚼口中的食物,然后吞了下去。“完全没有。我去他家农场给佩特罗尼拉接生的时候,他对我特别和善。”再次意识到佩特罗尼拉母女已经去世时,我的喉咙突然闭合,胆汁冒到里面,我被苦涩的蒲公英叶哽住了。
“给你。”坐在对面的格雷把那壶麦芽啤酒推给我。
我大口喝下麦芽啤酒,凉爽的酸味暂时缓解了精神上更深的苦涩。我把酒壶放下,然后闭着眼睛坐了片刻。清新的微风从窗户吹进来,但是阳光把我双手下面的桌面照得温暖。我仍然拥有着肉体存在的所有微小喜悦,而且我对它们有了更敏锐的意识,因为我知道,有其他人被突兀地剥夺了这种喜悦——而且他们此前很少尝到这种喜悦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