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之一炬(第14/45页)
“那好,”他父亲厉声说,“你想替自己解释一下吗?还是让我现在就抽死你,好给咱俩都节省点儿时间?”
“伊恩,你不能抽一个刚刚被烧掉了眉毛的人吧,”詹米嘶哑地抗议道,一边从桌上的酒瓶里倒出一杯波特酒,“那样太不人道了。”他咧开嘴对他的外甥一笑,递过酒杯,男孩立刻欣然接下。
“哎,好吧。就算是吧。”伊恩审视着儿子,表示同意,嘴角翘了一翘。小伊恩的模样确实可怜,不过也确实滑稽无比。“但这不代表你的屁股将来不会挨揍,记着了!”他警告着男孩,“还有,你妈到时看见你想怎么罚你还不算在里边。不过现在嘛,小子,你就别紧张了。”
听到最后那句话里的宽宏大量,小伊恩并未显得格外欣慰,只是默不作声地沉浸到手里那波特酒杯的庇护之中。
我非常乐意地捧起了我自己的酒杯。关于爱丁堡的市民为什么如此讨厌下雨,我这才有所体会。在石砌房屋潮湿的有限空间内,如没有可替换的衣物,如果取暖的来源仅限于一个小小的火炉,那么一旦湿透了全身再要风干简直是难上加难。
我从胸口上把潮湿的紧身胸衣摘了下来,瞥见小伊恩颇感兴趣的眼光,立刻悔恨地意识到我实在不该当着小伙子的面这么做。詹米对这孩子似乎已经腐化得够厉害了。于是我放弃了宽衣的打算,大口地喝起酒来,感到那波特酒的浓香暖暖地在我体内扩散开去。
“你觉得有力气说话了吗,小伙子?”詹米挨着伊恩,在他外甥对面的坐垫上坐了下来。
“哎,我想是的,”小伊恩嘶哑地小声答道,接着他像个牛蛙一样清了清嗓子,更加肯定地说,“哎,我可以了。”
“那好。这样吧,首先,你怎么会在印刷店里?其次,店里是怎么着火的?”
小伊恩思考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又吞下一口波特酒壮了壮胆,回答说:“是我放的火。”
话音刚落,詹米和伊恩同时站了起来。我能看出詹米私下里正在改变自己关于可否鞭打没有眉毛的人的看法,但他显然很努力地稳住了自己的火气,只是回应道:“为什么?”
男孩又喝下一大口酒,咳嗽了一声,再喝了一点,明显在犹豫如何回答。
“那个,”他不太确定地开口说,“有一个男人——”却又立刻打住。
“一个男人,”见外甥突然又聋又哑的样子,詹米耐心地提示他说,“什么男人?”
小伊恩双手紧抓着酒杯,深显不快。
“快回答你舅舅,呆子,”伊恩厉声道,“不然我这就把你横过来刮一顿。”
两个男人用类似的威逼加提示,终于从男孩口中套出了一个还算连贯的故事。
这天早上,小伊恩遵照指示在克斯的一家酒馆里与沃利碰面,沃利应驾着装有白兰地的货车从会合地而来,并在该酒馆将烂酒次货装车后用作障眼。
“遵照指示?”伊恩尖锐地问,“谁指示的你?”
“是我,”詹米抢先回答道,并向他的姐夫摆摆手,示意他保持安静,“哎,我知道他在这儿。这个咱们以后再讨论,好吗,伊恩?重要的是先弄清楚今天发生的事情。”
伊恩怒视着詹米张嘴正想反驳,却又一下子把嘴闭上,点头示意儿子继续解释。
“你瞧,当时我觉得好饿。”小伊恩说。
“你什么时候不觉得好饿?”他父亲和舅舅异口同声地反问道,两人交换了眼神,迸发出一阵大笑,屋里紧张的气氛略微缓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