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额藏探密全信乃 犬冢怀旧观青梅(第5/7页)
那天夜晚,直到初更时分才欢宴完毕,法师把布施来的钱掖在裤带上,后边跟着庄客们,向主人致谢后,就如同祈冥福的纸烛和法会的灯火一般,争先恐后地走出了大门。有的嘴里念道一声“南无阿弥陀佛”说小心路上别跌着;有的扶着喝酒喝多了的人,陆续回去。屋内则如同遭受过大风袭击似的,桌席零乱,杯盘狼藉,在寂静的夜晚只听到刷盘子洗碗和收拾食器的清脆声音。
次日清晨,信乃为了向已故父母的坟前献花,去了菩提院,还没等他回来,蟆六夫妇逼着小厮抢运犬冢家的器具,从炉灶到室内的座席以及门窗等全都卖光,很快就成了一所空房,信乃却全然不知。当他回到自己家的附近,看到路旁有人站着,原来却是额藏。他把衣襟掖得高高的,系着束袖带,打扮得很利落,正在那里擦沾满了灰尘的前额的汗水。信乃不知其中缘故,便走上前去问道:“你做什么哪?”额藏回头往后边看看说:“今晨你走后没多久,庄头就领人来运走了你家的器具,有的都已经卖掉,我被赶来做劳工。你看,手脚脏得如岁末扫尘一般。现在才干完,你要忍着点,别生气,立即去主家吧。”信乃听了十分惊讶说:“这本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但万没想到竟发生在父亲五七忌辰的今日,就是过一两天也不迟嘛。他们这样着急,是怕众人有变。在这里说话时间长了会被别人知道,赶快去吧!”信乃赶忙离开,慢慢向前走着,自己的家怎么也舍不得就这样离去。前去看看,围墙是用杜仲树条编的,庭院如故,而房门上着锁再也进不去了。虽然没人留他,但依依难舍的眷恋之情,却愀然地使他呆站在那里。看看埋与四郎的梅树旁,只是潸然落泪。好似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道:“去给它立个木牌。”便拔出短刀上所带的小刀,削下梅树干上的树皮,从携带的文具盒里取出笔来,写了“如是畜生发菩提心,南无阿弥陀佛”的一行字,然后将笔收起来,念了十遍佛号。不能在此久留,立即来到姑母家。
蟆六和龟筱总算把他等来了。蟆六先说道:“是信乃吗?回来得很及时,赶快到这里来!”把他唤到身边继续说:“本想等你回来再处理那些东西,多过一天就不知道行情如何了。况且让你看到,会更加难过,所以赶快把原来的家处理光了。我们合在一起,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家。昨晚已说过,等你到二十岁时,将滨路给你做妻子,你是第二代庄头。我们到后门那边去隐居,只想有一天手摇扇子安度晚年了。”接着又赶快喊:“滨路,滨路!”让她坐在他们夫妻的中间后,说道:“你们还不大熟识,没说过话,住在一起很快就会熟识的。信乃是你的表兄,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养子,大了以后他是你的丈夫。你们一齐赶快长,好看着你们成为夫妻。要和睦相处哟!”这样一说,滨路羞怯得像只小鸟,赶忙起身躲到屏风后面去。信乃表面上丝毫不敢疏忽大意,实际上却把他们的花言巧语看作是对自己的毒害,根本就没好好听,只是感到十分尴尬。龟筱引导他去西面的一间屋子,说:“这里做你的房间,可不要误了读书习字啊!有事情你就支使额藏或滨路。客气也要分在哪里,你已经不是孩子,不必那样拘束了。”她这样安慰着并热情款待他。
炎夏已过,已是秋风起的时候,信乃为父亲的服丧已满。从此龟筱便把信乃的女装改换为男服。这一天,信乃去参拜城隍庙,虽年仅十一岁,长得却和大人一般高,看去颇像十四五岁的青年。龟筱预先告诉她丈夫说:“今天吃祝贺的红豆饭,顺便把鬓角给他剃了(3) 。”蟆六按照老婆的吩咐,给他举行了元服的仪式。他对孩子似乎很重视,致使多年来恨他的乡亲们也被这只老狐狸骗了,认为他还靠得住。对这些事情,信乃唯命是从,并不反抗。在元服时换掉女装是世间的习惯,而且又符合父亲番作的遗训,尽管感谢父亲的明察,却对前途莫测倍感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