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埃莉斯·德·拉·塞尔的日记(第9/15页)
她拉起我的手,领着我离开大路,先是走上一条较为狭小的街道,然后转进一条长长的巷子,这里光线昏暗,只有挂在小巷两头的提灯作为照明。
我们走到一半的时候,有个身影走出了我们面前的浓雾。四散的雾气拍打着小巷两侧光滑的墙壁。于是我明白,母亲错了。
他脸庞瘦削,发色近乎纯白,穿着黑色长披风和高顶礼帽,露出衬衣的轮状皱领,看起来像是一位既喜爱时髦又穷困潦倒的医生。
他手里拿着一只医用手提包,此时放在地上,单手打开,目光始终不离我们。他从里面取出某个细长的弧形物件。
然后他笑了笑,将短刀拔出鞘来。刀身在昏暗中闪烁着不祥的光。
“靠近我,埃莉斯,”母亲低声说道,“不会有事的。”
我相信了她的话,因为我只是个八岁大的女孩,对母亲坚信不疑。而且我看过她面对那头狼的样子,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她。
即便如此,恐惧仍旧啃咬着我的内心。
“先生,您有什么事?”她平静地问。
他没有答话。
“好吧。那我们就原路返回吧。”母亲大声说着,拉起我的手,打算离开。
在小巷的入口处,有道影子闪烁了一下,第二个身影出现在提灯的橘色光芒中。从他手里那根杆子可以看出,他是位灯夫。尽管如此,母亲还是停下了脚步。
“先生,”她谨慎地对那位灯夫喊道,“能请您让这位纠缠我们的先生离开吗?”
灯夫一言不发,径直走向点燃的提灯所在之处,举起了他手里的长杆。妈妈开口道:“先生……”而我不禁好奇,为什么这人想要点燃一盏已经亮起的提灯,这时才注意到那根长杆的末端有个钩子——用来熄灭烛火的那种钩子。
“先生……”
小巷入口陷入了黑暗。我们听到他丢下长杆的声音,等到双眼适应了黑暗以后,我看到他把手伸进外套,取出了一样东西。又一把短刀。接着,他也向前迈出一步。
母亲转过头,看着那个医生。
“先生,您究竟有什么事?”她问那医生。
作为回答,那医生抬起了另一条手臂。我听到一声“咔嗒”,接着他的手腕处伸出了另一把利刃。
“刺客。”她说。那医生朝我们这边走来,脸上浮现出微笑。灯夫也靠得很近了——近到让我们能看清他紧抿的嘴唇和眯缝的双眼。母亲猛地回头,看到那医生将两把利刃贴在身侧。他还在笑。他在享受这一刻——至少是想给我们这种印象。
但母亲却不为所动,正如她对克里斯蒂安的魅力视若无睹那样,她的下一个动作优雅得就像舞步。她迈出一步,鞋跟咔嗒一声落在石头路面上,随后弯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刀——而且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在前一秒,我们还是昏暗小巷里的一对手无寸铁的母女。但到了这一秒,情况就不同了:母亲挥舞短刀,保护着我。从她抽刀的动作和举刀的姿势来看,她显然懂得如何用刀。
医生的双眼闪现精光。灯夫停下脚步。两人同时犹豫起来。
她右手持刀,侧身面对那个医生——这让我有点吃惊,因为她是个左撇子。
医生走向前来。与此同时,我母亲将短刀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俯下身,伸出右手以维持平衡,左手掠过医生的身前。后者的上衣出现了一条整齐的开口——就像被裁缝剪开的一样——而衣料立刻被鲜血浸湿。
他受了伤,但伤得并不重。他睁大双眼,迅速后退,母亲的攻击技巧显然让他吃了一惊。他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而我除了害怕之外,也感觉到了自豪与敬畏。以及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尽管犹豫不决,但他仍旧伫立在那里,双眼看向我们身后。母亲猛地转过身,却没来得及阻止那个灯夫用胳膊勒住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