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埃莉斯·德·拉·塞尔的日记(第8/15页)
“这双太轻佻了,克里斯蒂安。”母亲笑着说。她专横地摆摆手,走向其他货架。我看了眼那个年轻店员,而他回以难以理解的眼神,跟了过去。
她精神饱满地挑选起来,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让克里斯蒂安不知所措。而我作为她始终不变的同伴,看到了她挑选鞋子时性情的改变。那是轻松。她穿上又一双鞋子,在镜子里欣赏着自己美丽的脚踝,听着克里斯蒂安的废话,又朝我这边露出微笑——每一双鞋子都是尚未完成的艺术品,而我母亲的双脚就是点睛之笔。
我们挑好了鞋子,母亲做好了付款和递送方面的安排,然后我们走出店门,克里斯蒂安领着我们走到街上……
我们的车夫让踪影全无。我们的马车也不见了。
“夫人?”克里斯蒂安说着,关切地皱起眉头。我能感觉到她身体僵硬,看到她抬起下巴,扫视我们周围的街道。
“没什么可担心的,克里斯蒂安,”她语气轻快,“我们的马车来得有些迟了,仅此而已。我们会一边欣赏巴黎的风景和声音,一边等待它的归来。”
天开始黑了,周围冷飕飕的,薄雾让傍晚的空气凝重起来。
“这可绝对不行,夫人,您不能在街上等着。”克里斯蒂安惊慌地说。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克里斯蒂安,你这是为了维护我的体面吗?
“这样很危险,”他凑近身子,低声说着,脸上浮现出略显厌恶的表情,“而且旁边还有那些人。”
“是啊,克里斯蒂安,”她的语气仿佛在揭示某个秘密,“他们只是人而已。好了,请回到店里去吧。你的下一位顾客和我同样重视与全巴黎最周到的鞋商共度的时光,如果我们留在店里等待车夫回来,她肯定会很不愉快的。”
克里斯蒂安知道,我母亲不是那种可以轻易说服的女人,而且她对下一个顾客的看法并没有错,于是他默默地鞠了一躬,和我们道别,然后返回店里,留下我们独自站在街上。周围的货摊已经撤走,朦胧的雾气笼罩着来往的行人。
我抓紧她的手。“妈妈?”
“不用担心,埃莉斯,”她说着,昂起下巴,“我们可以雇辆马车回凡尔赛去。”
“妈妈,我们不回在巴黎的家了吗?”
“不回了,”她思索着,咬了咬嘴唇,“我想我宁愿回凡尔赛去。”
她带着我沿街前行,神情紧张而又警惕,与我们的长裙和软帽显得很不搭调。她从手提袋里取出化妆盒,在一间店铺的窗边停下,对着玻璃检查自己的妆容。
我们走这段路的时候,她还不忘利用这个机会来教育我。“保持面无表情,埃莉斯。别把真实的感受表现出来,尤其是你的紧张。不要显出匆忙的样子。维持外表的冷静。保持镇定。”
此时人流稀疏起来。“广场上有出租马车,我们很快就能赶到那儿。不过首先,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听到之后,你不能做出任何反应,也不能回头。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妈妈。”
“很好。有人在跟踪我们。自从我们离开鞋店以后,他就一直跟在后面。是个戴着高顶礼帽,穿着披风的男人。”
“为什么?那个人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埃莉斯,这也正是我想要弄清的事。继续走吧。”
我们停下脚步,盯着另一间店铺的窗户。“我相信我们的尾巴已经消失了。”母亲思忖着说。
“那应该是好事呀。”八岁大的我天真地回答。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担忧。“不,我亲爱的,这不是好事。我宁愿他还跟在我们身后。现在我要思考他究竟去了哪里,而更可能的情况是,他已经绕到了我们前面,准备在广场前截住我们。他以为我们会走大路。所以我们要走另一条路,不让他的计划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