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埃莉斯·德·拉·塞尔的日记(第10/15页)

“放下你的刀,否则——”那灯夫开口道。

但他没能说完这句话,因为半秒钟过后,他就下了地狱。

她的速度出乎他的预料——不仅是她行动的速度,也是她做出决定的速度。因为一旦灯夫成功挟持了我,一切就全完了。她朝他扑去,找到他和我之间的空隙,手肘重重挥出,击中了他的喉咙。

他发出“咕”的一声,我感觉到他松开了手。紧接着,我看到了刀刃的反光:母亲趁机将那把靴中刀刺进了灯夫的肚子,将他按在小巷的墙壁上,随后轻哼一声,将刀尖向上一推。她优雅地向侧面迈出一步,而那灯夫的衬衣染上了血的颜色,内脏从伤口流出,他的身体也缓缓滑向地面。

母亲挺直身子,准备应付医生的攻击,但我们看到的只有他穿着斗篷的背影:他转过身,飞快地离开小巷,跑向街道。

她抓住我的胳膊。“走吧,埃莉斯,趁着你的鞋子还没沾上血。”

母亲的外衣沾上了血迹。除此之外,根本看不出她与人搏斗的迹象。

我们才到家不久,就有人去报了信,乌鸦们拄着手杖匆忙赶来,他们气喘吁吁,大声说着“追究责任”之类的话。仆人们紧张不安,躲在角落窃窃私语。父亲脸色苍白,我发现他拥抱我们的时候比平时更用力,拥抱的时间也比平时更久,而且他放开我们的时候,眼里闪烁着泪光。

只有母亲镇定自若。她表现出的冷静和自信属于那种有真才实学的人。这也是事实。多亏了她,我们才能幸存下来。我很想知道,她是不是和我一样暗暗兴奋?

在我们坐着雇来的马车返回庄园的路上,她提醒我说,可能会有人向我询问当时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以她马首是瞻,附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而且不能和她的说法相矛盾。

于是我听她讲述她那个版本的故事,而她讲述的对象首先是我们的总管家奥利维尔,其次是随后赶到的我父亲,最后才是吵闹着跑进房间的乌鸦们。尽管她的讲述细节翔实,也回答了他们的每一个问题,却遗漏了最关键的一点。那个医生。

“你没看到袖剑?”有人问她。

“我没看到任何能证明袭击者是刺客的东西,”她答道,“因此我没法断定这件事跟刺客兄弟会有关。”

“普通的街头劫匪不可能像那样条理分明。你总不会觉得马车失踪只是个巧合吧。也许让只是喝多了,又也许不是。也许他已经死了。不,女士,这件事绝对不是临时起意。对你的这场袭击是安排好的,这是敌人对我们发出的挑战。”

他们朝我看了过来。终于有人要我离开房间,而我听话地走了出去,在外面的走廊上找了张椅子坐下,听着房间里的话声和鞋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响声。

“大团长,您肯定明白,这就是刺客们的杰作。”

——我听到他的话,不由得心想:“这当然是刺客的杰作,你这蠢货。至少是“没能得手的刺客”。

“我和我的妻子一样,不想仓促下结论。”父亲答道。

“但您确实增派了守卫。”

“那是当然,老伙计。谨慎点总是好的。”

“我想您很清楚事实,大团长。”

我父亲抬高了嗓门。“那又如何?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当然是立刻采取行动了。”

“什么样的行动?是为我妻子的名誉复仇,还是推翻国王?”

“不管您选择哪种做法,都能让那些刺客明白我们的态度。”

不久后,消息传来:让的喉咙被人割断了。我全身发冷,就好像有人突然打开了窗户。我大哭了一场。不只是因为让的死,也是因为我对自己的羞愧。我看着宅邸里的人们震惊的表情,听到楼下传来的哭声,还有房间里乌鸦们再次抬高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