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16/19页)

一辆深蓝色的警车停在树旁,影子把灵车停在警车后面。警车里有两个警察,正用保温壶盖子喝咖啡,让车子的发动机保持运转来取暖。影子敲敲警车侧面的车窗。

“什么事?”

“我是殡仪馆派来的。”影子说。

“还得等验尸官来做检查。”警察说。影子不知道他是不是那天在桥下和他说话的警察。这个警察是个黑人,他走出车子,把他的同事留在驾驶的座位上,带着影子走到垃圾堆旁。

疯子斯维尼就坐在垃圾堆旁的雪地里,他的大腿上放着一个深绿色的酒瓶,脸上、棒球帽上和肩膀上挂着脏兮兮的冰雪,眼睛紧紧闭着。

“冻死的酒鬼。”警察说。

“看样子是。”影子说。

“什么都不要碰,”警察说,“验尸官随时会到。如果问我的话,我说这家伙喝醉后昏迷了,然后就坐在这里被冻住了屁股。”

“是,”影子同意说,“看起来显然是这么回事。”

他蹲下来看看斯维尼大腿上的酒瓶,那是一瓶詹姆森牌爱尔兰威士忌。这就是斯维尼离开这个世界的车票,二十块钱买的。一辆绿色小日产车停下来,一个满脸厌倦神情、沙色头发和胡子的中年男子下车走过来。他碰碰尸体的脖子。他踢尸体一脚,影子想起艾比斯先生的话,如果尸体不回踢一脚的话⋯⋯

“死了。”验尸官说,“有身份证明吗?”

“是个无名氏。”警察说。

验尸官看了影子一眼。“你在杰奎尔和艾比斯殡仪馆工作?”他问。

“是的。”影子回答。

“告诉杰奎尔留下齿模和指纹用作身份验证,还要拍摄身份照片。我们不用发布告。他还要抽血做毒物鉴定。你都记住了吗?要不要我写下来给你?”

“不用了,”影子说,“说就可以,我可以记住。”

那人很快地皱皱眉,从钱夹里掏出一张名片,在上面潦草写了几笔,递给影子,说:“把这个交给杰奎尔。”然后,验尸官对每个人说了一句“圣诞快乐”就离开了。警察拿走了空酒瓶。

影子签名为无名氏收尸,把他放在担架车上。尸体冻得实在太僵硬了,影子无法将他从坐姿改变成其他姿势。他乱摆弄一番担架车,结果发现可以把它调整成一端升起来做支撑。他用皮带绑好在担架车上坐着的无名氏,然后把他塞进灵车后部,让他面朝前坐着。这样也许可以让他坐得舒服些。他关上后备厢,开车回殡仪馆。

灵车在交通灯前停下来(前几天的晚上,他就是在这个交通灯的位置开车掉头的),就在这时,影子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说话。“我想要一个守灵夜,一切都要最完美的,有漂亮的女人为我哀伤流泪,撕扯着她们的衣服,悲痛不已。有英勇的男人为我哀悼恸哭,讲述着我最辉煌的日子里的故事。”

“你已经死了,疯子斯维尼。”影子说,“你死了,就要接受现实,不管有没有守灵。”

“啊,是啊。”坐在灵车后面的男人叹息说。毒瘾发作的呜咽声已经从他的声音中消失了,他的声音变得平板单调,听天由命,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无线电波。这是从死亡的频率上传来的死亡的语言。

绿灯亮了,影子轻轻踩下油门。

“不管怎样,反正今晚要给我办一个守灵夜。”疯子斯维尼要求说,“把我放在台上供人瞻仰,今晚给我举办醉醺醺的守灵夜。是你害死了我,影子。你欠我的。”

“我从来没有害死过你,疯子斯维尼。”影子反驳说。是那二十美元,他想,买离开这里的票的那二十美元。“是酗酒和寒冷害死了你,不是我。”

死人没有回答,开回殡仪馆剩下的路途中,车里一直保持安静。影子把车停在后门,把担架车从灵车里推出来,一直推进停尸房。他粗鲁地将疯子斯维尼搬上防腐桌,就像搬运一大块牛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