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14/19页)
“我在哪里可以花这些金币,疯子斯维尼?”影子问,“有多少地方可以把金币换成现金?”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这个爱尔兰人可能要给他一拳。但那一瞬间过去了,疯子斯维尼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拿着装满金币的帽子,好像《雾都孤儿》里的奥利佛。接着,眼泪从他的蓝色眼睛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来。他拿起帽子,把它——现在里面除了油腻的汗渍,什么都没有了——戴回他消瘦的脑袋上。“你一定要还我,老兄。”他说,“我不是教给你怎么变金币了吗?我告诉过你怎么从密藏宝库里拿出金币,我告诉你宝库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太阳的宝藏。只要把最初的那枚金币还给我就好了。它不是我的。”
“那枚金币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疯子斯维尼的眼泪突然停住了,脸颊上浮现出不正常的色斑。“你,你这个杂种⋯⋯”他说。然后,他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嘴巴一张一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说的是实话。”影子说,“我很抱歉。如果金币在我手上的话,我一定会还给你的。可我把它送人了。”
斯维尼的脏手抓住影子的肩膀,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瞪着他。眼泪在疯子斯维尼的脸上流下一条条脏印。“该死。”他说。影子可以闻到他身上的烟草、陈腐的啤酒和威士忌混合的味道。“你告诉我真相,你这该死的杂种。送人了,而且是自愿送人了。你这该死的黑眼睛,你居然把它他妈的送人了!”
“我很抱歉。”影子想起金币落在劳拉的棺材上发出的沉闷声音。
“抱歉不抱歉都一样。我死定了,我注定要完蛋了。”这个男人再一次涕泪交流,他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只能发出单音节的声音,呜呜噜噜地说着:“巴——巴——巴——唔——唔——唔——”他用衣袖擦拭鼻子和眼睛,结果把脸抹得更加肮脏了,把鼻涕全都抹到胡须上。
影子有些笨拙地拍拍疯子斯维尼的上臂,想给他一点男人间的安慰,“我就在你身边”的那种安慰。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他拖长声音说,然后突然抬起头来,“你给了他金币的那家伙,会把金币还回来吗?”
“是个女人。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不过,我认为她不会交还金币的。”
疯子斯维尼悲哀地叹息一声。“当我还年轻,还是个傻小子的时候,”他说,“我在星光下遇见一个女人。她让我抚弄她的乳房,还告诉我未来的命运。她说,在日出之地的西方,我将走上末路,被人遗弃忘记,一个死去女人身上的小玩意将导致我的死亡。当时我大笑着灌下更多的葡萄酒,更加起劲地玩弄她的酥胸,亲吻她漂亮的嘴唇。那是多么美好的日子啊——最初一批的灰色僧侣还没有来到我们的土地上,也没有跨越绿色的海洋到西边去,而现在——”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凝视着影子。“你不能信任他。”他用责备的口气对影子说。
“谁?”
“星期三。你一定不能信任他。”
“我不需要信任他。我只是为他工作。”
“你还记得怎么做吗?”
“什么?”影子觉得他仿佛同时和十来个不同的人说话。自称是爱尔兰矮妖的这个人气急败坏地说着话,从一种人格跳跃到另一种人格,从一个话题跳跃到另一个话题,仿佛他大脑里残存的几簇脑细胞都在激动地燃烧着,然后永久熄灭。
“金币,老兄!金币!我教给你了,还记得吗?”他在影子面前扬起两根手指,眼睛看着影子,然后从嘴巴里掏出一枚金币。他把金币抛给影子,等影子伸手接住时,却发现手中根本没有金币。
“我喝醉了,”影子说,“我不记得了。”
斯维尼脚步蹒跚地穿过街道。天已经亮了,周围的世界变成灰白相间的天地。影子跟在他后面。斯维尼沿着一条长长的向下的斜坡走,好像随时都会摔倒,但他的腿每次总能及时停稳,然后开始下一个蹒跚的脚步。他们走到桥边,他扶着桥上的石头转过身说话。“你身上有钱吗?我不要太多,只要够买车票离开这个地方就行。二十块钱就好了。你有二十块钱吗?只要二十块,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