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因缘的闪烁(第30/44页)

巴歇尔的营地比塔瓦隆大道上那座营地更大一些,其中驻扎着他在伊利安与霄辰人作战之后带回来的八千余轻骑兵,不过这也不算是一座规模庞大的营地。战马整齐地沿着拴马线排列,马队两端是蹄铁匠的铸炉,灰色和贝壳白色的大帐篷也同样整齐划一地排列着,只是现在这些帐篷上都多了不少补丁。只要警号一响,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在数到五十以前上马作战,而分布在各个方向的哨兵能够确保敌人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靠近这座营地。辅助人员的营地在南边两百步,即使是他们的帐篷排列也比那些围城士兵的军营更整齐。军队的辅助人员在某种程度上总会遵循他们所追随部队的行为方式。

看到巴歇尔回来,营地中的人们都退到拴马线之间。他们面色严峻,几乎就像是上马的警号已经吹响,不止一个人的手中握着出鞘的佩剑,也不止一个人在向巴歇尔发出呼喊。而巴歇尔只看到一大群人聚集在营地中心,其中大部分是女人,他立刻感觉到胸中爆发出一阵麻木感。他用脚跟猛地一叩,疾速向前蹿了一大步,开始全力奔驰,他不知道后面的人是否跟了上来,除了热血撞击耳膜的声音,他什么都听不见,除了聚集在他的尖顶帐篷前的人群,他也什么都看不见。那是他和黛拉的帐篷。

他没有在人群前拉紧缰绳,而是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疾步向帐篷跑去。他听见人们在说话,但并不在意他们在说些什么。人群在他面前分开,让出了通向帐篷的道路,若非如此,他会踩着他们跑过去。

掀开帐帘,巴歇尔定住脚步。这顶帐篷中铺满了地毯,可以容得下二十名士兵睡在里面,现在这里面却挤满了女人,她们都是贵族和军官的妻子,但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妻子。黛拉坐在帐篷中央的一张折叠椅上,巴歇尔体内的麻木感这才逐渐褪去。他知道黛拉总有一天会死去,他们都会死去,但他唯一害怕的就是活在没有她的世界里。这时,他意识到一个人正在帮助黛拉将衣服褪到腰部,另一个人将一块折叠起来的布按在黛拉的左臂上。那块布逐渐变成了红色,鲜血则沿着她的手臂流下来,经过手指,落进地毯上的一只碗里,碗里已经积了不少深红色的血液。

黛拉也看到了巴歇尔,她的眼睛在一张过于苍白的脸上闪烁着光芒。“这都是因为雇佣外人,丈夫。”她气冲冲地说着,右手还握着一把长匕首,不停地向他挥舞。黛拉的身高和一般男性差不多,比他还要高一点。她是个美人,鸦黑色的头发在鬓角处已经有了点点白星。她天生具备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而在她生气的时候,说她是一个专横的暴君也不为过,即使现在,她就连坐直身子也有困难。大多数女人如果在这么多人面前(其中还有她的丈夫)半身赤裸,一定会羞得面红耳赤,但黛拉绝不会如此。“如果不是你一直坚持要跑得像风一样快,我们本来可以带自己家里的人来为我们打理一切的。”

“难道你和仆人吵架了吗,黛拉?”巴歇尔一边说,一边挑起一侧眉弓,“我从没想过你会用刀子对付他们。”几个女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非每个男人和自己的妻子都会像他和黛拉一样聊天。有些人觉得他们很奇怪,因为他们很少朝对方大喊大叫。

黛拉向他皱皱眉,然后哼出一阵短暂又随意的笑声。“让我从开头说起吧,达弗朗,我可以说慢一些,这样你才能听清楚。”她露出浅浅的微笑,向那位用白色亚麻被单为她裹住上半身的女子道了谢,然后才继续说道:“我骑马回来,发现两个陌生的男人正在我们的帐篷里找什么东西。很自然地,他们抽出了匕首,我用椅子打倒了其中一个,然后戳伤了另一个。”她向自己被割伤的手臂皱皱眉。“干得不算漂亮,因为他也伤了我。那时札薇恩和另外几个人走了进来,那两个人就从帐篷后面割出一道裂缝,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