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因缘的闪烁(第32/44页)

窗外的落雪在风中飞旋,如同纯白色的万花筒,看上去是那么……静瑟。她以前曾经珍视过这种静瑟吗?如果有过,她也想不起来了。

真正让这里的人们惶惶不安的,既不是伊兰·传坎统治凯瑞安的可能,也不是多布兰的新头衔,而是那个关于男孩兰德前往塔瓦隆,向爱莉达俯首效命的荒谬绝伦的谣言,但萨弥苏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压制这个谣言。从贵族到马夫的每一个人都因为这个谣言而噤若寒蝉,这对于维持这里的和平非常有效。与往日的凯瑞安相比,现在就连贵族游戏也仿佛骤然停顿了。从东边几里之外的巨型艾伊尔营地中进入这座城市的艾伊尔人对此应该也有很大的帮助,无论凯瑞安人多么痛恨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效忠于转生真龙,没有人会冒险站在和艾伊尔枪矛相对的一边,那是决定性的错误。年轻的兰德的缺席要比他待在这里更有用。从西方传来不少谣言,说艾伊尔人在各处烧杀掠夺。外来的商人们都这么说,所以这里的人们在对待艾伊尔人的时候无不战战兢兢。

实际上,萨弥苏看不出有什么事情会打破凯瑞安现有的平静。城中最常见的暴力事件,就是守门人和城里的人之间的斗殴。凯瑞安城中的居民都把这些吵闹的、衣着鲜亮的守门人看作是像艾伊尔人一样的外来者,只不过和他们打斗要比去对付艾伊尔人安全得多。现在这座城市变得像鸽子笼一样拥挤,只要是能御寒挡风的地方都睡满了人,不过食物供给还算充足,甚至可说是有些过量了,贸易活动比往常的冬天更加活跃。总体说来,萨弥苏应该感到满意了,凯苏安不可能期待她干得更好。不过,凯苏安肯定还是会有更高的要求,那位绿宗姐妹总是如此。

“你在听我说话吗,萨弥苏?”

萨弥苏叹了口气,视线从窗外宁静的景色中移开,并努力不让自己去抚弄她黄色横纹的裙子,结坎达工艺的银铃在她的头发里发出微弱的叮当声,但今天,这种声音并不能让她感到安慰。太阳王宫中的这处寓所从来没有让她感到完全的舒心适意,虽然宽大壁炉中熊熊的火焰让这里温暖如春,隔壁房里的卧床有着质量最好的羽毛床垫和鹅绒枕。她的三个房间全都拥有过分华丽的凯瑞安风格装饰,白色石膏天花板上布满相互连锁的方形框纹,宽阔的墙楣是镀金的,抛光的深褐色木墙板微微映射着灯光。和这些装潢相比,花卉提尔地毯看上去华丽而混乱,反而更加映衬出房里其他地方僵硬的装饰风格。现在,萨弥苏愈来愈觉得这里就像是个笼子。

但真正让萨弥苏感到困扰的还是站在房间正中央,留着齐肩黑色卷发的萨莎勒,现在她双拳抵在腰间,挑战般地扬起下巴,蓝色眼睛上方,双眉紧皱在一起。她当然还戴着巨蛇戒,就在她右手的手指上,但她也还戴着艾伊尔人的项链和手镯,那些硕大的银珠子和象牙雕刻杂乱排列,围绕在她的脖颈,和她身上那件剪裁与质料都属上乘、但没有任何纹饰的褐色羊毛高领长裙相比,越发显得华而不实。那些珠宝不算很粗糙,只是……太过炫耀了,而且根本不是两仪师应该佩戴的首饰类型,这种奇怪的珠宝也许包含着许多讯息,只是萨弥苏还无法把它们发掘出来。那些智者们,尤其是索瑞林在看着萨弥苏时,都像是在看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该问些什么问题的傻瓜,而且她们肯定会拒绝回答萨弥苏的问题。智者们一直都是这样,尤其是索瑞林。萨弥苏不习惯,更不喜欢自己被别人当作傻瓜。

萨弥苏已经不是第一次察觉自己难以正视萨莎勒的眼睛了,无论现在凯瑞安的情况如何理想,只要萨莎勒在这里,萨弥苏就无法感到高兴。最疯狂的是,萨莎勒属于红宗,而她却已经向年轻的兰德宣誓效忠了,两仪师怎么可能向白塔以外的任何人宣誓效忠?光明在上,红宗姐妹怎么可能向能够导引的男人宣誓效忠?也许维林是对的,时轴扭曲了因缘,否则萨弥苏完全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三十名姐妹立下这种誓言,其中甚至还有五名红宗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