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寒冬(第11/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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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亥俄州转暖返青的时候,卡尔开始认真规划起下一次旅行来。这次他考虑去南边,暂时先放过中西部。每个傍晚他都在研究公路地图册:佐治亚州、田纳西州、弗吉尼亚州、南北卡罗来纳州。每周开1 500英里,那是他一贯的计划。尽管芍药吐蕾的时候他们一般都会换车子,但他觉得这台旅行车车况尚可,还能再出征一次。而且桑迪带回家的钱没有以前多了,因为她不能再定时卖肉了,李盯得很紧。

一个周四的深夜,桑迪躺在床上说:“我在想那把枪,卡尔。也许你是对的。”尽管她从来没有提过,但她也时常想起白牛餐馆的女招待。她甚至专程去了一次,点了杯奶昔,打量那个姑娘。她真希望李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最让她难受的,就是这个姑娘让她想起卡尔走进她的生命之前自己的样子:紧张、害羞、一心想讨好别人。几天前的一个晚上,她给最近免费打炮的一个男人倒酒的时候,注意到他现在甚至不愿多看自己一眼。几分钟之后,她目送着男人和一个穿假皮草夹克、咧嘴傻笑的女人离开,突然意识到也许卡尔在物色她的替代品。想到他会这样离自己而去不免心痛,但凭什么他就得和她认识的其他混蛋不一样?她希望自己是错的,但有一把自己的枪也许不是个坏主意。

卡尔什么也没说。他一直苦着脸盯着天花板,希望房东太太去死。桑迪过了这么久突然提起那把枪,让他吃了一惊,但也许她终于清醒过来了。干他们那种事的人,有谁会不想带上一把枪?他翻了个身,把他那边的床单从粗腿上蹬了下去。凌晨3点,外面足足有15℃,可那个老婊子居然还开着暖气。他确定她是故意的。他们有天又因为他晚上唱歌吵了一架。他起床打开窗户,站着吹小风凉快一下。“什么让你改变主意了?”他最终问道。

“哦,我不知道,”她说,“就像你说的,你永远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对吧?”

他盯着外面的黑夜,搓着脸上的胡茬。他真不想再回到床上。他那半边床都汗透了。也许他今晚应该睡在窗边的地板上,他想。他俯身靠近破烂的纱窗,深吸了几口气。见鬼,他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她这么做太恶毒了,见鬼。”

“什么?”

“开着该死的暖气。”他说。

桑迪用胳膊肘撑起身子,看着他蜷在窗边的黑影,就像一只焦虑、神秘的野兽,准备展开双翼起飞。“你会教我怎么打枪的,对吧?”

“当然,”卡尔说,“没什么难的。”他听见她在身后划了一根火柴,深吸了一口香烟。他转身对着床说:“哪天你不上班的时候我们带出去练练,让你打几发子弹。”

星期天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离开公寓,开车翻过鲁伯山顶,来到山的另外一边。他左转上了一条泥泞的小路,在尽头的一个垃圾堆停了下来。“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桑迪问。卡尔出现之前,好多个夜晚她都在这里跟男孩打炮,现在她连他们是谁都不记得了。她总是希望自己遇到的下一个会待她像女朋友,也许会带她去参加在冬日花园或是军械库举行的舞会,但这种好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们打完炮就不理她了。有几个甚至拿走了她的小费,让她自己走回家。她从她那边的车窗看出去,发现沟里有个布恩农场牌甜酒瓶子,上面耷拉下来一个用过的避孕套。男生以前把这个地方叫作“火车小道”,看样子她觉得他们现在还是这么叫的。现在想来,她这辈子从没去过舞会。

“有天出来兜风的时候发现的,”他说,“让我想起衣阿华州的那个地方。”

“你是说埋‘稻草人’的那个地方?”

“是啊,”卡尔说,“加利福尼亚,我来了,狗杂种。”他伸手从她那边的手套箱里拿出那支点22,还有一盒子弹。“快下车,让我们看看你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