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祭品(第19/24页)
几个小时后,他醒了过来。威拉德还没回来,孩子觉得挺好。阿尔文吃了一半派,把剩下的放进冰箱。他走到门廊上,坐在妈妈的摇椅里,看着傍晚的太阳沉到屋子西边那排常青植物后面。他想着她在地下的第一晚。那里该有多黑啊。之前他无意中听见站在远处树下的一个老人倚着铲子跟威拉德说,死亡是一场漫长的旅行,或是一次长眠。尽管父亲皱着眉头走开了,但阿尔文觉得听起来有道理。他希望自己的母亲两样兼有。葬礼上只来了几个人:母亲以前在木勺子餐馆的一个女同事,还有几个诺肯斯蒂弗教堂的老妇人。本来还应该有个住在西边什么地方的姐姐,但威拉德不知道怎么才能联系得上她。阿尔文以前没有参加过葬礼,但他觉得这也太过于凑合了。
夜幕降临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阿尔文起身绕到房子侧面喊了父亲几声。他等了几分钟,想着干脆回去睡觉算了。但他还是进屋从厨房抽屉里拿了手电筒。他找了谷仓,随后又往祈祷木走去。妈妈去世后这3天他们谁也没去过那儿。夜色越来越深了。田地里蝙蝠追着虫子飞,一只夜莺从忍冬花下的鸟巢里看着他。他迟疑了片刻,沿着小径往林子里走去。他在林间空地边上停下,用手电四处照了照。他看见威拉德跪在木头边。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他觉得自己可能快吐了。他能感觉得到吃下去的派直往嗓子眼涌。“我再也不干了。”他大声对父亲说。他知道自己肯定会惹麻烦,但他不在乎:“我不祈祷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人应他,便又说:“你听见了吗?”他往木头走近了一点,手电筒一直照着威拉德跪拜的身影。随后他碰了碰父亲的肩头,一把折叠小刀掉在了地上。威拉德的脑袋向一侧耷拉下去,露出喉咙上自己割的深血口子,足足从一边耳朵割到另一边。鲜血从木头旁边流下,滴落到他的西裤上。山坡上吹下来的微风让阿尔文脖子后面的汗阵阵发凉。树枝在头顶上吱嘎作响。一簇白毛从空中飘过。挂在铁丝、钉子上的骨头彼此轻撞,听起来就像悲伤、空洞的音乐。
透过树木,阿尔文看得到诺肯斯蒂弗镇上几处灯火微明。他听见山下什么地方一扇车门关上,接着是一声马蹄叮当,撞在金属桩子上。他站在那儿等着下一声响起,但没有等来。就在这里,从两个猎人出现在他们父子身后的那个早上起,至今似乎已逝去千年。他觉得内疚、羞愧,因为他并没有哭,但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母亲漫长的死亡已经耗尽了他的眼泪。他不知道该干什么,就举着手电筒照着前面,绕着威拉德的尸体走了一圈。随后他穿过林子,往山下走去。
8
当天晚上9点整,汉克·贝尔把“休息”牌插在莫德商店前面的窗户上,关上了灯。他绕到柜台后面,从肉箱底下掏出6听啤酒,从后门走了出去。他衬衫胸前口袋里装着个小晶体管收音机。他在草坪椅上坐下,打开一听啤酒,点了支烟。他已经在这栋水泥建筑后面的野营车里住了4年了。他伸手打开口袋里的收音机,里面刚好在播辛辛那提红人队第6局落后3分的消息。比赛在西海岸。汉克估摸着那边刚过5点。时间的算法还真有意思,他想。
他朝自己第一年来商店工作时种下的小雪茄树看去。那树至今已经长高了快5英尺。妈妈过世前他们住的房子前院就有这么一棵树,后来银行把房子收走了,他就把那棵树的小苗种了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种。最多再过几年,他就打算离开诺肯斯蒂弗。他跟每一个愿意听的顾客都这么说。他每周都从莫德付给他的30美元里存下一点。有的日子里他想北上,其余时间里又觉得最好南下。但有的是时间决定何去何从。他还很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