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祭品(第17/24页)
“可现在你好起来了。”他说。他又往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他已经好几个礼拜没吃热的东西了。
“嗯,我现在觉得好多了。”她笑着对他说。
午夜时分,她终于在摇椅上睡着了,威拉德把她抱回了床上。半夜里她醒了过来,疼得翻来覆去,像是又被癌症咬穿了一个洞。他坐在她身边,直到天明。随着一波波新的疼痛来袭,她的长指甲往他手上的肉里越钻越深。这是她迄今为止疼得最厉害的阶段。“别担心,”他一直跟她说,“很快就会好起来。”
第二天早上,他花了好几个小时开车在后头路边的排水沟里寻找新的祭品,但空手而归。那天下午,他又不情愿地去围场买了一只羊。但甚至连他自己也必须承认,好像这些祭品都不管用。在出镇的路上,心情恶劣的他路过了邓拉普的办公室。他想着那个混蛋,突然猛地一打卡车的方向,停在了西部大道的路肩上。过往车辆都在按喇叭,但他充耳不闻。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试过。他真不敢相信自己怎么早没想到。
“我差点儿就对你不抱希望了。”邓拉普说。
“我很忙,”威拉德说,“听着,如果你还想谈,今晚10点我们在你办公室见怎么样?”他站在水街德斯奇酒吧的电话亭里,往南几个街区就是律师的办公室。墙上的钟显示快5点了。他吩咐阿尔文待在病房里守着夏洛特,说他也许要晚点回来。他在她床脚的地板上给孩子铺了个草垫子。
“10点?”律师说。
“我最早只能那个时间过去,”威拉德说,“来不来随你。”
“好吧,”律师说,“到时见。”
威拉德从酒保那儿买了一品脱威士忌,然后开车闲逛了几个小时,听着收音机。木勺子餐馆打烊的时候他恰好经过,看见一个瘦削的少女跟罗圈腿老厨子一起走出门来,还是夏洛特当侍应生时的那个烧烤厨子。他十有八九还是把肉卷做得难吃无比,威拉德想。他停下来给卡车加油,随后去了小镇另一边的特库姆塞酒吧。他坐在吧台边上喝了几瓶啤酒,看着一个戴着酒瓶底眼镜、脏兮兮的黄色安全帽的家伙在台球桌上打了个四连胜。等他走回砂石停车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落到造纸厂烟囱后面去了。
9点半,他坐在第2街上自己的卡车里,离律师办公室往东一个街区。几分钟后,他看见邓拉普把车停在老砖楼前面,走了进去。威拉德开车绕进小巷,车尾对着大楼停好。下车之前,他做了几个深呼吸。他从座椅下面掏出一把锤子,手柄插进裤子里,拉下衬衣盖住。他在小巷里前后张望了一番,随后走到后门旁敲了敲。不一会儿,律师开了门。他穿着皱巴巴的蓝衬衣和宽松的灰色长裤,用红色背带挂在身上。“聪明,从后门进来。”邓拉普说。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双眼充血,看得出已经喝了好几杯了。转身往办公桌走的时候,他一个趔趄,放了个屁。“不好意思。”他话音刚落,便被威拉德一记重锤敲在太阳穴上,屋里响起恶心的碎裂声。邓拉普不声不响地往前倒了下去,撞翻了一个书架。他的杯子在地板上摔了个粉碎。威拉德弯下腰,又给他来了一锤。确认人死了之后,他靠在墙上仔细听了一会儿。几辆车从前面街上开过,然后又恢复了寂静。
威拉德从裤子后袋里掏出一双工作手套戴上,把律师沉重的尸体拖到门口。他扶起书架,捡起玻璃碴,用挂在律师椅背上的运动外套擦掉了洒出来的威士忌。他检查了律师的裤子口袋,找到一串钥匙和钱包里的200多块美金。他把钱放进办公桌抽屉,钥匙塞进自己的背带裤里。
他打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小小的接待室,检查了前门,确认锁着。他走进洗手间,往邓拉普的夹克衫上接了点水,回去把地板上的血迹擦掉。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多少血。他把运动外套丢在尸体上,在办公桌前坐下。他找了一圈可能有自己名字的东西,什么也没有。他拿起桌上的苏格兰威士忌酒瓶喝了一口,然后盖好塞进了另一个抽屉。桌上摆着一个金色的相框,里面是个十几岁胖男孩的相片,手拿网球拍,跟邓拉普长得一模一样。他老婆的相片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