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祭品(第18/24页)

威拉德关了办公室的灯,走进小巷,把夹克衫和锤子放在卡车前座上。随后他放下后挡板,把车倒到门口。他只花了一分钟就把律师拖进了卡车斗,用油布盖好,四角压上水泥块。他松开卡车离合,滑行了几英尺,随后下车关上了办公室大门。开出50号公路的时候,他路过一辆警车,就停在石板磨坊空荡荡的商店停车场里。他看着后视镜,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德士古加油站”灯光招牌淡出视线。到了浅盐湖桥,他停车把锤子丢进了漆溪。凌晨3点,他终于完事了。

第二天早上威拉德和阿尔文到祈祷木的时候,新鲜的血液还在顺着木头两边往腐臭的土里滴。“昨天还没有呢。”阿尔文说。

“我昨晚撞死了一只土拨鼠,”威拉德说,“索性带回家放了血。”

“土拨鼠?天呐,一定是个大家伙。”

威拉德咧嘴一笑,跪了下来:“对,的确是。是个又肥又大的混蛋家伙。”

7

尽管有律师做祭品,夏洛特的骨头还是在几周后开始断裂,刺耳的小小脆响让她失声尖叫,在胳膊上抓出深深的伤口。每次威拉德试着挪动她,她都会疼得昏死过去。她后背上的褥疮烂得足有盘子那么大。她的房间散发着恶臭,跟祈祷木一样。已经一个月没有下雨了,酷暑难消。威拉德从围场买了更多的羊,成桶地往木头周围泼血,直到他们的鞋子都浸没在烂泥污水里。一天早上他出去的时候,有只饥饿的跛脚杂种狗大着胆子走上了门廊,一身雪白柔软的皮毛,尾巴怯生生地夹在两腿之间。阿尔文从冰箱里找了点剩饭喂给它,他父亲回家的时候,他已经给狗起了个名字叫“杰克”。威拉德一句话也没说,进屋拿出了来复枪。他把阿尔文从狗身旁推开,不顾孩子的苦苦哀求,一枪打在狗的两眼之间。他把狗拖进林子,钉在一个十字架上。从此阿尔文便不再和他说话了。他听着母亲的呻吟,而威拉德开车到处找更多的祭品。新学期快开始了,可他整个夏天一次都没有下过山。他发觉自己盼着母亲死掉。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威拉德冲进阿尔文的卧室,惊醒了他。“立刻去祈祷木。”他说。孩子坐了起来,困惑地四下张望。过道的灯亮着。他听见母亲在过道另一侧的房间里呼哧呼哧喘不上气。威拉德又晃了晃他:“一直祈祷,不要停下来,直到我去找你。让天父听见你的祈祷,明白了吗?”阿尔文赶紧套上衣服,一路小跑穿过田地。他想到自己希望她死掉,他的亲妈妈。他跑得更快了。

到了凌晨3点,他的喉咙生疼,火烧火燎。父亲来了一次,往他头上浇了一桶水,求他接着祈祷。尽管阿尔文依然尖叫着祈求上帝的仁慈,却并没有任何好运来临的感觉。诺肯斯蒂弗镇上有些人不顾炎热关上了窗户。还有些人整夜点着灯,也在替他们祈祷。斯努克·哈斯金斯的姐姐阿格尼丝坐在椅子上,听着这可怜的祈祷声,想着埋葬在自己脑中的幽灵丈夫们。阿尔文抬头看着死狗,它空洞的双眼盯着漆黑林子的另一边,腹胀如鼓,快要爆开了。“你能听见我吗,杰克?”他说。

破晓时分,威拉德用一条干净的白床单盖住了自己的亡妻。他走过田地,丧妻和绝望让他麻木。他悄无声息地来到孩子身后,听了一两分钟他的祈祷,听到的只有哽咽的低语。他往下一看,意识到自己手里攥着打开的折叠刀,不由得心头一阵烦恶。他摇摇头把刀收了起来。“起来吧,阿尔文,”这是他几个礼拜来第一次用这么温和的声音对儿子说话,“都结束了。你妈妈走了。”

两天后,夏洛特在布尔纳维尔郊外一处小公墓落葬。葬礼结束回家的路上,威拉德说:“我想咱们可以来个小小的旅行。去煤溪看看你奶奶吧。也许住上一阵子。你可以见见伊尔斯科尔舅爷,还有跟他们一起住的姑娘,应该只比你小一点。你会喜欢那儿的。”阿尔文什么也没说。他还没从狗那件事中恢复过来,而且他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从失去妈妈中恢复过来。威拉德一直承诺,只要他们祈祷得足够努力,她就会好起来。到家后,他们发现门边走廊上摆着一个用报纸包着的蓝莓派。威拉德去了屋后的田地。阿尔文进屋脱下体面衣服,躺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