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第24/25页)

“唔,呃,”喏比道,“这个么,我是说,执行法律……我是说,过去,没错,在搞出所有这些公会什么的之前……法律什么的,并不真的,我是说,如今这些日子,一切都更加……哦,我不知道。基本上你只需要敲你的锣,少惹是生非就成。”

喏比叹口气,轻轻咕哝两声。他从腰带上扯下沙漏,瞅瞅快要漏完的沙粒,再把它挂回去。他取下铜锤的皮套子,敲了一两下锣,声音并不很大。

“十二点,”他嘟囔道,“一切安好。”

“就这样,唔?”微弱的回声消失之后,卡萝卜叫道。

“差不多。差不多。”喏比吸了口自己的烟屁股。

“就这样而已?没有月夜里屋顶上的追捕?或者借着吊灯飞身一跃?什么也没有?”

“那是当然的,”喏比激动起来,“从没干过那样的事儿。谁也没跟我说过还有那些事儿。”他抽口烟,“在屋顶上追来追去,没准儿会伤了风、送了命。我看我还是敲锣就成,如果你不反对的话。”

“我能试试吗?”卡萝卜问。

喏比有些晕头转向,否则再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他接下来的错误:他一言不发地把锣递给了卡萝卜。

卡萝卜花几秒钟把它仔细看了看,然后他把铜锤奋力举过头顶。

“十二点!”他大吼一声,“一切安安安安好好好好好!”

回音在街道上来来回回地反弹了许久,终于被一种恐怖而厚重的寂静所掩盖。几只狗不知在哪里汪汪了几声。一个宝宝放声大哭。

“嘘嘘嘘!”喏比赶紧嘘他。

“那个,的确是一切都好,不是吗?”卡萝卜问。

“你要老敲那该死的锣,咱们准好不了!快还我。”

“我不明白!”卡萝卜道,“你瞧,瓦内锡先生给了我一本书——”他翻出他的《法律与条令》。

喏比瞥了卡萝卜的《法律与条令》一眼,然后耸耸肩,“从没听过这些东西。”他说,“现在好好把你的大嘴巴闭紧了。你可不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会引来各种各样的家伙。跟我来,这边。”

他抓住卡萝卜的胳膊,拖着他一路疾走。

“什么样的家伙?”卡萝卜一面被坚定的下士直往前拉,一面表示抗议。

“坏家伙。”喏比喃喃地说。

“可我们是警卫队!”

“可不是!所以咱才不想跟其他人扯上关系!别忘了加斯筋的事儿!”

“我不记得加斯筋有什么事!”卡萝卜完全糊涂了,“加斯筋是谁?”

“那时候你还没来,”喏比咕哝着,稍微消了点气,“可怜的家伙。咱们谁都可能遇上那种事儿。”他抬头瞪了卡萝卜一眼,“从今往后这一套都给我收起来,听见了?害我精神紧张。月夜追什么捕,哈!”

说完这话,喏卟司下士开始昂首阔步地往前走。喏比通常的移动方式基本上是一种侧身潜行,此时他把这两者结合起来,创造出一种奇特的视觉效果,类似一只瘸了腿的螃蟹。

“可是,可是,”卡萝卜道,“这本书上说——”

“我可不想听什么书胡说八道!”喏比低声咆哮道。

卡萝卜看上去沮丧到了极点。

“可这是法律——”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矮矮的门里突然飞出把斧头,差点永久性地截断了卡萝卜的话。斧头砸在街对面的墙上,随后又传来打碎木头和玻璃的声响。

“嘿,喏比!”卡萝卜急切地说,“有人在打架!”

喏比瞥了眼那扇门。“当然有人打架。”他说,“这是矮人的酒吧。糟糕透顶。你离那儿远点,孩子。这些小混蛋喜欢绊你一脚,再踢得你半死不活。你跟着老喏比走,他知道——”

  1. 以上这些全是胡扯。事实上,哪怕一大堆普普通通的书也能扭曲空间,任何去过那种真正的老式旧书店的人都可以作证。那种书店活像M.埃舍尔心情欠佳时的作品,楼梯间的数量比楼层的数量还要多,一排排书架通向几个小门,一看就知道正常大小的人类肯定没办法通过。这里涉及的等量关系是这样的:知识=力量=能量=物质=质量。说到底,好的书店其实只是个识文断字、彬彬有礼的黑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