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第23/25页)

“在山里,”卡萝卜道,“如果抓到贼,就会把他吊在——”

他停下来,随手转转门把。

喏比僵住了。

“吊在哪儿?”他似乎既害怕又着迷。

“记不清了。”卡萝卜道,“反正我母亲说这还太轻了。偷东西是错的。”

喏比逃过了无数次震惊世界的大屠杀,诀窍就在于压根儿不要出现在事发现场。他松开门把,挺友好地拍拍它。

“就是这个!”卡萝卜道。喏比跳起来。

“就是哪个?”他喊道。

“我记起我们把他们吊在哪儿了。”卡萝卜说。

“哦,”喏比声音虚弱,“吊哪儿?”

“我们把他们吊在市政厅旁边,”卡萝卜回答道,“有时一吊就是好多天。他们可是不会再犯了,我说。就好像毕炯·健臂是你舅舅。”

喏比把长矛靠在墙上,从自己耳朵背后的仓库里掏出只烟屁股。他暗下决心,有那么一两件事,必须现在就闹个明白。

“你为什么非要当卫兵,孩子?”他问。

“每个人都问我这个。”卡萝卜说,“我不是非要当,我想当。这能让我变成男子汉。”

喏比从不直视任何人的眼睛。此刻他满脸惊奇地看着卡萝卜的右耳朵。

“你是说,你不是为了逃避什么?”他问。

“为什么我会想要逃避什么?”

这问题叫喏比有些猝不及防。“啊,总会有些这样那样的原因嘛。或许——或许是人家错怪了你。比方说,也许,”他咧嘴一笑,“也许店里的东西神秘消失了,然后人家误以为是你干的;或者在你包里找到某些东西,而你压根儿不知道它们是怎么跑到你包里去的,那之类的。你可以放心告诉老喏比。又或者,”他用胳膊肘捅捅卡萝卜,“没准儿是别的什么事儿,呃?找女人,呃?害哪个姑娘惹上了麻烦?”

“我——”卡萝卜正想否认,突然记起来,是的,人应该讲真话,哪怕是对喏比这样好像不知道真话是什么东西的怪人。真话就是,他总害得薄荷惹上麻烦,尽管他一直有些迷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害得她惹上麻烦的,又为什么会害得她惹上麻烦。每回他去岩咂咂家的洞里看她,走的时候都能听到她父母冲她大声嚷嚷。他们对他倒从来都客客气气,可不知怎的,仅仅是看见他也足够让薄荷麻烦不断。

“是的。”他说。

“啊,通常都是这个原因。”喏比充满智慧地说。

“随时随地,”卡萝卜道,“差不多每天晚上,基本上。”

“哎呀呀。”喏比好不钦佩。他低头看看卡萝卜的保护罩,“所以他们才逼你戴上这东西,唔?”

“啊?”

“嗯,不必担心。”喏比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或者大秘密,也可能是。就连队长也一样。他之所以跟咱几个一块儿,只不过是因为他给个女人践塌了。军士说的就是这个字眼儿,践塌。”

“天哪。”卡萝卜说。这个字眼儿一听就很痛的样子。

“可依我看这是因为他心直口快。有一次跟王公说过了头,听说是。说小偷公会不过是一群贼,或者那之类的,所以他才跟咱们一起。谁知道呢,我说。”他对人行道投以思辨的目光,“那么,你现在住哪儿,小子?”

“有位名叫帕姆夫人的女士——”

喏比被迷路的烟狠狠呛了一下。

“在黄泉?”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你住那儿?”

“哦,是的。”

“每天晚上?”

“嗯,每天白天,其实是。没错。”

“而且,你来这儿是想变成个男子汉?”

“是的!”

“还好我没生在你老家那种地方。”喏比道。

“我说,”卡萝卜彻底糊涂了,“我来是因为瓦内锡先生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作,执行法律什么的。是这样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