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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去中东?”他问道,“是去什么地方?”

“一处考古挖掘现场,他老是去这种地方。前一次是去伊拉克,那里发现了一座新的古城废墟,和马里帝国、乌鲁克一样古老。我记不确切具体是怎么回事,不过我还记得,当时他非常激动。他给世界各地的朋友打了很多长途电话,我没太在意。他经常出门,但每一次都会回来。不是去挖掘现场,就是去国外的图书馆看手稿残页,通常是他的某个学生刚刚挖掘出来的,还没正式发表。他资助了学生不少钱,所以他们经常送来新消息。费利克斯活在他自己那个超然而活跃的世界里。”

“他肯定留下了一些文件吧,”鲁本说,“既然他痴迷于那些东西。”

“文件!鲁本,你根本没法想象。楼上的房间里全是这些东西,文件、手稿、活页夹、残破的旧书。要整理的东西太多了,该留下哪些也很头疼。不过,如果房子明天就能卖掉,我打算把这些东西都送到恒温仓库里,再慢慢整理。”

“他是在找什么东西吗,某个特定的东西?”

“呃,就算是在找,他也从来没说过。有一次他说,‘这个世界需要证据。太多东西湮灭了。’不过我觉得这只是泛泛的抱怨。他资助了一些挖掘活动,我知道。他还经常跟一些学考古或是学历史的学生碰头。我记得他们总在这儿进进出出。他愿意提供一些小小的私人基金。”

“那样的生活真棒。”鲁本评论道。

“唔,他有那个钱,现在我很清楚。毫无疑问,他很富有,但是直到这一切发生之后,我才知道他到底有多富有。来,我们到处看看?”

他爱死了那间藏书室。

不过,玛钦特坦白地告诉他,这只是些摆设,从来没有人在这儿写过一封信或是读过一本书。古老的法式书桌光可鉴人,镀金的黄铜把手如黄金般耀眼。桌上放着干净的绿色记事本,直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排满了皮面的经典著作,这样的书要是随便放进背包里或是带到飞机上读,那简直就是亵渎。

20卷本的《牛津英语词典》,古老的《大英百科全书》,沉重的画册、地图集,还有一些旧的大部头,镀金书名已经磨掉了。

让人肃然起敬的房间。他能看到父亲坐在书桌后,凝望花式铅框窗外渐浓的暮色,或是捧着书坐在窗畔的丝绒椅上。大宅东墙上的那排窗户至少有30英尺宽。

现在天色太暗,看不清窗外的树木。要是在清晨,他会早早走进这个房间。如果他买下了这幢房子,他会把这间藏书室留给菲尔。事实上,他可以向父亲描述这里的一切,以此说服他支持自己。他还注意到了橡木地板上错综复杂的拼花,墙上挂着古老的铁路钟。

黄铜杆上垂挂着红丝绒窗帘,壁炉台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照片里的六个男人都穿着卡其猎装,背景是香蕉树和其他热带树木。

照片肯定是用胶片拍摄的,细节十分丰富。在如今这个数码时代,只有胶片照片才能放大到这样的尺寸而不至于彻底失真。这张照片没有任何的修饰润色,就连香蕉树的叶子都犹如刀凿斧刻。你能看到男人的夹克上最细微的皱褶和靴子上的尘埃。

照片中有两个男人握着步枪,其他人随意地站着,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拿。

“照片是我去放大的,”玛钦特说,“非常贵。我不想做什么美化,只是放大了。这幅照片有4×6英尺,看到中间那个人了吗?他就是费利克斯叔祖父。这是他失踪前唯一的一张近照。”

鲁本凑近观看。

照片下方边框处用黑色墨水写着每个人的名字,但他看不太清楚。

玛钦特打开枝形吊灯,现在,鲁本能看清费利克斯的样子了。他一头黑发,肤色很深,站在靠近人群中间的位置,外形十分亲切,个子相当高,双手修长而优雅,和玛钦特一样,就连他温和的笑容里都藏着某种与玛钦特非常相似的东西。毫无疑问,这是个讨人喜欢的男子,和蔼可亲,带着孩子一般的表情:好奇,或许还有热情。很难判断他到底多大年纪,从20岁到35岁左右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