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宴会始末(第12/24页)

刘禹锡家有年迈老母。

“恳请与刘禹锡交换任地。”

柳宗元上书长安,如此请愿。

结果,请愿有了响应。柳宗元仍任柳州刺史,刘禹锡则转为连州刺史。

两年之后,柳宗元辞世,终年四十七岁。

帮柳宗元写墓志铭的,正是刘禹锡。

此后,刘禹锡返回长安,活至七十一岁。

柳宗元和刘禹锡自长安一别,便不曾再相见,然而,两人情谊却持续终生。

两人都是深受民众爱戴的诗人。

“此回被左迁,并非白龙那事行迹败露,而是对我们看不顺眼的家伙所为。无可奈何。他们也有他们的大志,如果前朝之人在他们周遭,一定很难办事。”

柳宗元语气坚定地说。

“能与你相遇,我真是幸运。”

“幸运?”

“到哪里,都能做事——这是我从你那儿学来的。”

柳宗元首度面露微笑。

“你因应你的处境,做你该做的事。我因应我的处境,做我该做的事。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

“工作,至死方休。”柳宗元坚决说道。

“我想,我们再也没机会相见了,请保重——”

此为柳宗元最后一句话。

柳宗元辞别西明寺。三天后,便启程前往邵州了。

十二月——惠果卧病在床。

竭尽己力为空海灌顶,犹如燃尽生命之火,惠果随即病倒了。

惠果本已染病在身,但自空海来到青龙寺之后,让弟子们难以置信地,惠果又恢复了精神。

照这个样子看来,应该还有元气,一切无碍吧——青龙寺僧人似乎也都作此想。

然而——八月举行完传法灌顶后,进入九月,惠果病情再度恶化。

即使如此,惠果依然常要空海陪伴在旁,以为交谈对象。

惠果觉得,与佛法仪轨无关的事,也应该让空海尽量见识。

而且,师徒关系之外,果惠也欣喜于和空海的交往。

惠果一直认为,自己和空海都是相同的佛教徒。

脱离师徒关系,以佛弟子身份和空海一起共修——那种喜悦,惠果临终前都想尽情享受吧。

十二月某日——惠果召唤空海。

“您找我吗?”

空海来到惠果病床前说道。

入夜——仅有一盏灯火点亮着。

屋内,只有惠果和空海两人。

惠果仰躺在床铺上,空海随侍枕畔,凝视惠果脸孔。

惠果静谧无声地呼吸着清冽的夜气。

他的脸上浮现一抹微笑。

“空海啊。”

惠果用冷静的声音说道。

“是。”

空海也用冷静的声音回答。

“今晚,我要传授你最后的教诲。”

“是。”空海点了点头。

“我要传授的,不是金刚、胎藏两部灌顶,也不是结缘灌顶、受明灌顶,更不是传法灌顶。我现在要说的教诲,虽然不是这些灌顶仪式,却比任何灌顶都要来得珍贵——”

惠果仰望空海。

“虽然我刚刚说要传授教诲,其实,我想传授给你的佛法,不用开示你也都知道了。”惠果继续说下去:“不过,我先说明一点。那就是,虽然这些话出自我口中,却是你曾经向我说过的。空海啊,也可以说,我教导你,有时反而是我本身向你求教。你也该懂得这件事的意义吧。”

“是。”空海再度点头。

“空海啊,在此地所学的东西,你必须全部舍弃。你懂吗?”

“我懂,师父——”

“人心深不可测……”

“是。”

“下探人心深处,在其底层之更底处——自我不见了,言语也消失了,仅剩下火、水、土、生命等,这些已无法命名的元素在活动着。不,此处连‘场所’都称不上。它无法用言语形容,是言语无用的场所。火、水、土、自我、生命,终于到达无法区分差别的地方。想抵达那地方,惟有穿过心的通路才能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