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故事 向北向北向北(第24/27页)

“是太阳,太阳在坠落。它们正在醒过来,”他喊道,“抓紧,把它们全都干掉。”

洞顶上的冰盖越发的昏暗了。阳光如同快要熄灭的蜡烛有气无力地喘息着。大火依旧在猛烈地烧着,把巨大的冰穴上上下下烧成了一个火窟,但洞里的寒气越来越高涨,我觉得自己的关节咔咔作响,几乎要被冻结在当地。

雷炎破原本就负了伤,此刻他站在一处三岔的支洞口前,两腿上都结上了厚厚的冰壳,凝固在当地难以移动。蜂拥而上的青影裹成了一团风,将他包在其中。

“我来帮你。”浑蛮力喝道,他左右两斧砍开两侧纠缠的青影,就在他大步跨向雷炎破的位置时,整个坚冰台被燃烧的大火融化了基础,突然垮塌了。

雷炎破已经被冻在了支洞口处,没有掉下去,而我原先就站在靠近冰墙边缘的地方,在冰台垮塌的一瞬间,我跳起来蹬在一大块横挂在冰墙上的凸冰梁上。我挂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哈狼犀和浑蛮力,和着那些燃烧着的大块碎冰,和着数十条舞动的青影,坠落下去。

冰台垮塌后,脆弱的阳光跌下大洞穴的底部,让我们看到这个圆形的巨洞也是用巨石垒起来的,壁缝垒砌得非常紧密,在墙壁上有六个凹陷进去的壁龛。我看到壁龛的厚冰里各有一位石雕武士,它们手持巨斧,神态威猛,气势绝不比守住垭口的那两名武士逊色。

冰穴的底部到处是更深的裂缝。我看着他们摔到洞底,浑蛮力打了一个滚,挣扎着爬了起来,而哈狼犀则落入了一道宽深的裂缝,直陷入到腰部,怎么也无法挣脱上来。那些掉落的冰鬼叽叽喳喳地聚集起来,绕着他卷起一阵旋风来。四处都是飞舞的碎火。哈狼犀的长柄大斧落到了冰缝里,消失不见了,而他腰带上的短剑卡在了冰下,无法拔出。浑蛮力抽出了自己的剑,扔给了哈狼犀,但他始终都没有回头,而是双手握住大斧头,把脸朝向冰洞的另一侧。

我和雷炎破同时发现,浑蛮力面朝的方向,才孕育着最可怕的危局——火依旧在燃烧,让洞穴底部在火光下摇曳。我们赫然发现,那儿矗立着一座冰的王座。王座的暗面里,有一团极其庞大的阴影,甚至高过了夸父的头部。它好似一团洇开的墨影,滑入这座天然的角斗场中,高昂起细小的头颅,俯瞰着面前的两个牺牲品。

这就是冰鬼王啊。雷炎破呻吟了起来。寒冷好像细细的刀,在一点点割我的皮肤,吸入肺里的空气则像针一样扎着我的内脏。

仿佛一点都不着急,它慢慢地从阴影中张翼而出,身上闪耀着极淡极淡的青色,几近于全透明,我刚要看清它的模样时——太阳熄灭了。

阳光从这个冰封的大洞穴里完全消失了,消耗完了酒水,流溢的火光也暗淡了下去。寒气像潮水那样暴涨,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眉毛和皮肤上粘满了冰棱,手指僵硬得拉不住弓弦。

浑蛮力奋起全身神力,双手将大斧擎过头顶,猛力劈下,咝咝破空之声,连虎蛟也会躲避这一斧的雄烈。

但他的对手是冰鬼王啊,再威猛的斧头,又怎么能砍到无影无踪的风呢。我们瞪大双眼,也没有看到它在哪儿,只觉得平地里刮起了阵轻烟般的旋风,浑蛮力发出了一声痛苦的狂吼,向一侧摔倒在地。他的下身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我听到一声嗜血的轻笑。方才和他们一起跌入到洞底的那些青灰色淡影,追着他摔倒的庞大身躯不约而同地跳了过去。

冰鬼王淡青色的影子放弃了摔倒的浑蛮力,昂起头来盯了眼依旧卡在地上的哈狼犀。它卷起了一道纯白色的旋风,转得越来越快,几乎要将空气也冻结了。哈狼犀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提剑向风中劈下。那支铜剑突然变得晶亮,哈狼犀吼了一声,甩手将剑扔出。铜剑掉落在地上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钝响,它竟然在一瞬间就结了一层厚冰。哈狼犀要不是撒手得快,手指也会被冻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