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故事 向北向北向北(第22/27页)

浑蛮力和雷炎破的脸上都有几分惊慌的神色,他们似乎根本没想过这样的结局。

“也许里面本来就是空的,”我宽慰他们说,“荒和墟的战争已经经历了十万年,谁见过真正的盘古神灵?”

哈狼犀回过头来,对我愤怒地喊道:“难道没有神吗?盘古是不存在的吗?”那个永远高大的梦想仿佛一下远去,他的眼睛如火炭般熊熊燃烧,让我发抖。

但这样的眼睛我还是可以忍住害怕和他对视,我没有从他的身上发现兽魂战士的特质,“也许就是没有。”我说。

哈狼犀怒瞪着我,突然之间,他眼睛里的光芒突然暗淡了下去,他嘿嘿地笑了起来:“有意思,你开始不像个小人儿了。”

他扭头在厅里东走西走起来,脚步声如闷雷般撼动整个殿堂。

我确实觉得这里似乎比外面所有的地方都要阴冷,在一座祭祀盘古的殿堂里,是不应该有这么冷的。你看,它们墙壁上和地上结的坚冰尤其的厚,特别是在——“来看看这个。”哈狼犀掉头对大家说。

就在磐石祭台后侧的地面上,有个巨大的掏空的黑洞,阴森的寒气从中滚滚而出。若仔细观看,能看到一些湿润的光在下面闪烁。洞口约有二十来步宽,台阶用方正的大块青石垒成,一步一步地斜着向下延伸。

内里不停地传来许多细微的嘈杂声,仿佛上百只窝里待哺的小鸟,在叽叽喳喳地吵闹不休。它不停地散发黑暗和阴冷的气息,刺骨锥心的寒冷,包容着所有恐惧。

毫无疑问,这个向下的洞口通往城市之下的火山口,但又不仅仅如此简单。

夸父们行动迅速地在四周的冰面上察看起来,发现了成百上千细小的爪印留下的痕迹,它们无一例外地最终消失在那个黑洞洞的口子里。看来冰鬼们已经完全占据了这个夸父昔日的乐土,将它变成了自己的巢穴。

他们开始又急又快地说了起来。浑蛮力和雷炎破似乎在争吵,浑蛮力不停地手指向外面和太阳。在和他们接触的这些天里,我已经学会了一些夸父语,但还是听不懂他们吵的是什么,最后,哈狼犀挥手制止了他们的争论,他说的这几句话,我可听懂了。

他说:“往下走,我们要去追赶它们。”

这是我所听过的最疯狂荒谬的话。我蹦得非常高,以便让他们都能听到我的话:“你们听着,不管盘古的遗骸在不在下面,都别想让我跟着你们这些愚蠢的大个子往下走一步了。”

哈狼犀听明白了我的话,他转过脸,深邃的眼窝里展露的白色瞳孔就像威严的冰山一样纯净。他平静地告诉我:“我们并非不珍惜生命,但只有深入冰鬼巢穴,才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他挥手指着下面的冰原,我们能看到那几头牦牛还停留在原处,如同小小的芥子微不足道,他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慢,以便我能听懂:“如果现在开始逃跑,还走不到昨天它们袭击我们的地方,太阳就会落山。如今我们比昨天少了三个战士,已经衰弱得无法抵挡它们的第二次进攻了。我们走不出去就将全军覆没。”

“这还是很疯狂,”我低声说,“我们不知道它们有多少……我们会死的。”

我知道为什么看着哈狼犀的白色瞳孔时会打哆嗦了:他的眼睛里看不到恐惧。这就是他和浑蛮力以及雷炎破的不同。浑蛮力及雷炎破他们依旧会有恐惧的表示,他们的嘴唇发白,手把斧柄握得很紧,我知道他们一旦看见敌人,开始进攻,就会把这种情绪抛到九霄云外,但他们至少还会害怕。

哈狼犀的眼睛虽然还会笑,还会有忧虑,还会有悲哀,还会有愤怒,但它们不接受恐惧,它们已经非常非常接近那名老者空洞的双眸了。他环顾了一眼他仅存的战士,然后说:“只要太阳还在空中,它们就会虚弱无力,抓紧时间是我们的唯一机会——而且,我们还有酒。走吧。”他提起大斧,带头走入那个阴暗幽深的洞中。